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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秋杨 一个汉族女人的西藏表记
  时间:2005年11月08日16:19   来源:北青网—北京青年报   作者:杨菊芳 我来说两句我来说两句(0)
 

 

  在西藏,常常有人把某种物品当作一种表记,来证明自己的过去和这片土地的某种情缘。4所希望小学将作为她的表记,证实前世,更证实今生。

  差不多忘了感动是什么的时候,来到了西藏

  拉萨贸易大楼的中午静悄悄的,既没有几个顾客也没有几个售货员。不错,既然顾客都不喜欢在这个时段逛商店,干吗还要让那么多售货员在柜台后干站着呢。

  因此,当王秋杨和她的助手在西藏军区丹增干事的陪同下走进它的卖场时,差不多所有的售货员都把眼睛盯在了他们身上。

  他们走到文具柜台。“我要70个书包,70个铅笔盒,70盒彩笔……还有练习簿,数学、语文的都要……”王秋杨对售货员说。

  售货员看看王秋杨又看看她的同伴,用不熟练的汉话问:“你们是援藏干部吗?”“不是。”售货员更好奇了:“那你们买这么多这些东西干吗?”“送给拉萨的小学生。她们是来考察西藏的小学教育的。”丹增干事抢着回答。

  售货员小声地欢呼了一声。他叫出在货架后面休息的同事和自己一块儿点货。柜台里的数量不够,更多的售货员被招呼来了,现到库房去提,又七手八脚帮着搬到车上。好几大箱文具外加一台34英寸的电视机,把两辆吉普车塞得满满的。

  汽车直接开到拉萨郊区的朗村小学,这个小学有64个学生。

  王秋杨和她的助手是在6月6日驾驶着一辆多功能越野车从北京出发的,此行的目的是对西藏儿童的教育原生态进行一次考察,还计划在西藏最偏远的阿里地区援建4所希望小学。她们在路上走了7天,驶经了青海湖,翻越了昆仑山,擦着可可西里无人区的边沿,跨过沱沱河的波涛,在皓月当空时穿过唐古拉山口,在凌晨两点到达藏东的第一大县那曲,在那里过了夜,然后披着高原特有的灿烂的阳光进入了拉萨。

  她们在拉萨一带停留了4天,考察了4所学校。王秋杨给每所学校和每个学生都带去了礼物。

  她爱上了西藏的孩子,也爱上了拉萨这座高原城市。但她必须要离开了,阿里的孩子在等着她。

  跑长途的汽油是从格尔木运来的。王秋杨雇了一辆拉油车和一辆向导车。出发的前一天,西藏军区的同志一脸认真地告诉王秋杨:通往阿里的路上有3条水深一米五的河,河上没有桥。过每条河时,司机都是把外裤脱掉,只穿一条裤衩,一口气冲过去,而乘客们就全蹲在车座上,任水漫进车厢……听得王秋杨和她的助手大笑起来。王秋杨不禁想起了放在家里的好看的游泳衣。

  她们驶离拉萨时,像她们进入拉萨时一样,太阳在瓦蓝的天空中灿灿地照耀着,又是一个明丽的清晨。一路向西。她一天开十几个小时的车,但她很快乐。她从来不会问:现在离目的地还有多远啊?还要走多少时间?她喜欢在路上的感觉。在世界屋脊上,有多少让人叹为观止的景观啊。每一个藏民的聚居地,不论城市还是乡村,都有红、黄、蓝、绿、白的经幡在风中飘扬。刻着佛教经文或六字真言的大大小小的石头,藏语叫玛坭堆的,庄严地静立在路边、隘口、河湖旁或者就在水里,每一块都是陈列在大自然中的艺术品。不知在什么时候,眼前会突然出现一座寺庙的红墙和它的高高的旗杆;或是一个绿得发蓝的湖泊,牛羊和马群在湖边的草地上游荡。几乎一路都可以看到雪山白色的尖顶。他们也遇到过磕着长头去朝佛的人群,队伍中也有孩子。而到藏民家中坐一坐,聊聊天,到田间地头,农妇织布的纺车旁躺一会儿,都是她路途上的快乐。

  她对途经的每所学校都做了一番考察。

  随着旅程的延长,她觉得自己一天比一天更深地爱上了这片高原土地。从入藏的第一天起,她就把自己披在身后的长发,在脑后编成了一条像许多藏族姑娘一样的辫子。她也换上了藏族的饰品———绿松石的耳环和项链,珠子穿成的头饰,兽骨的手镯,镶着玛瑙的牛皮带,嵌着琥珀的粗大的银戒指……不知不觉中,就挂满了一身。拉萨已经很都市化,很多方面和内地非常接近了。但在西藏深远的地方,比如阿里,还保持着淳朴的民风。在阿里,王秋杨从来没有担心过什么。他们经常是到一个鸡毛小店住下,把行李往自己的房间一扔,就跑到走廊尽头的厅里和藏族朋友聚会去了。房间的门没有锁,她也从来没有想到要锁。

  这又是一个多么艰难的旅程啊。他们一天开十几个小时的车,只不过走三四百公里。一路上,他们翻越了数不清的高山峻岭。盘山公路呈之字形向上延伸着,人在山下可以看见山顶的汽车在蠕动。山洪冲毁了道路,车在黑色的乱石滩上颠簸。在去往珠峰大本营的路上,她的车在狂颠过一个大坑后,右前轮就开始当啷当啷作响。接着,平衡杆的橡胶垫又被颠掉了。他们也走过了乱石岗、草原、布满大鹅卵石的河滩、沼泽、沙漠、砂石地、大坡、高坎、河流。快要进入阿里地区时,向导车的轴承被打碎了,王秋杨和她的助手只能跟着拉油的车向前走了。但它也坏了,在喜马拉雅山的一个山口,叫仲巴的地方,修了一上午。在跨越日喀则地区和阿里地区交界的马攸木拉山口时天开始黑了,王秋杨还是执意踏上了阿里那连当地技术最高超的老司机都胆寒的夜路。漆黑一片的寒夜里只有这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各种复杂的路况中缓慢地移动着。天下起了雨,不远处闪动着狼群的眼睛,绿荧荧的一点一点。12点过了,离最近的有人家的地方还有上百公里,漫长的旅途上,王秋杨第一次产生了类似绝望的感觉。突然,远远的山那边出现了车灯,灯光越来越近,车开到他们面前戛然停住,从车上跳下来5个军人,天哪!是阿里军分区来接他们的阿旺副参谋长和他的部下!已经两天没睡觉的王秋杨当时就要垮了……

  经过6天的跋涉,在6月24日天快亮时,他们到达了阿里地区南部的边境县普兰。

  为什么在这里会感到一种责任,莫非前世真和这片高原有缘

  县武装部的藏族服务员给王秋杨和她的助手开住宿的房间门时,用藏语问王秋杨是西藏哪个地区的人。

  这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在西藏,许多藏民都把王秋杨当成了自己民族的‘阿佳拉’(女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即便是会说汉话的藏族人,对她开口讲的也是藏语。当他们发现自己搞错了时,总是流露出或多或少的意外表情。

  彼此熟悉之后,他们就对王秋杨说:你的前世是西藏人。西藏人是个全民信教的民族,他们相信人生的“轮回”之说。

  王秋杨俏皮地问:“也是'阿佳拉'吗?”

  “是呀,是个和你今世一样漂亮的阿佳拉,有许多个孩子。”

  王秋杨忍不住笑了:“你们怎么知道的呢?”

  “如果不是,你怎么会从北京跑到我们这样遥远和难走的地方来?怎么会和我们这样相像,这样投缘,这样喜欢我们的孩子?”

  “每年不是都有好多人从全国和世界各地到你们这里来吗?”

  “他们是来玩和看看的,你是来帮助我们。”

  王秋杨被深深地感动了。

  她是军人的女儿,自己也当过很多年兵。她是受唯物主义教育长大的,本不信人有“前世”这种说法。但在西藏,在这些淳朴、真挚而热情的藏族同胞中间,她开始怀疑自己了。在拉萨,当她第一次走进西藏的学校,那个朗村小学时,她就觉得自己对这个地方和这些孩子那样的熟悉。她在这个学校里想起了自己的故乡和童年。她就读的小学,在福建山区,和这里隔着千里万里,却和这里这样的相像———一样的土地,一样的简陋平房,在下雨时从教室屋顶渗漏下来的水,会打湿摊在高低不齐的旧课桌上的书本。她一次又一次问自己:为什么在这片高原上会感受到一种以往自己极少得到的亲近感和认同感?为什么在这里身心都会感到那样的舒服和快乐?她是属于非常理性的那类人,她的瘦削柔弱的外表,和她内在的强硬和冷静一点也不相称。为什么她踏上这片高原后,却变得这样容易动感情?在西藏她一直被感动着。当她被孩子们围绕着,听孩子们用熟练或不熟练的汉话,对她讲述自己或家庭的故事;接过她的赠予,对她说出“谢谢”这两个字时,她会感动。看到在高耸的大山下,泥泞的村道边,小学校坑坑洼洼的土操场上的欢迎队伍,她会感动。受到藏族同胞们对自己的“好”和关心照料———这些“好”和关心照料有时是粗犷的有时又出人意料的细腻,她会感动。而在内地,她不是早已习惯了各种各样的人对自己的照应、夸赞(有些甚至是奉承)、簇拥、顺从,做过各种各样仪式的主角,并且对这些有时都木然了吗!她是一个讲究生活品位的时尚女人,在北京、巴黎、纽约、东京……她一身华服的身影,常常出现在各种富丽堂皇的场所,上流社会的社交沙龙。为什么在这里,她却在藏民充满牛羊和酥油气味的帐篷里也呆得那样自如,在黑暗肮脏的大车店里也睡得那样香甜?她作为一个旅游者到过世界许多地方,在那些地方她只是尽情享受着异域的风光和休闲生活。为什么在这里,她却感觉到了一种责任?莫非人真有前世,而她的前世,真的和这片高原有着某种联系?

  在西藏,常常有人用某种物品,或是一段经历,也有的是梦境,作为一种表记,来证明自己的过去和这片土地的某种情缘。有的人会花费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来寻找这种表记。

  她也打算试着这样做一做。

  我只能为西藏的孩子做这点事,我想为西藏的孩子做成这件事

  依孔雀河山崖而建的普兰县城小得让王秋杨和她的助手吃惊,只有一条短短的街道。但当她俩知道县城里一共只有600常住人口时,就理解了。整个普兰县的面积倒是有近1万5千平方公里,不过全县的总人口才8千多。

  这是一个半农半牧的县,县城去年才通上电。今年,到10月,光缆也可以通过来。县政府的工作人员好奇地问王秋杨:“听说有一种东西叫网络?”

  这里的人民,却有重视教育的传统。许多家庭,只要有一点可能,也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内地去读书。这却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能到内地念书的孩子,不仅要求成绩优秀,而且要有经济条件———不说别的,仅仅从阿里到内地的路费,也要几千元。到内地读书是当地孩子最大的理想,第二大理想是到拉萨。教育确实回馈了普兰人:阿里地区许多县乡干部,都是普兰出来的。县城的完全小学和初中校,是普兰孩子心中的圣殿。

  为了未来希望学校的校址,王秋杨在阿里地区转来转去,还是选择了普兰。和县领导、县教育局共同商定的项目是把县完小和初中改扩建成一所9年一贯制的县中心学校。初步算下来,需要200万元资金。

  这大大出乎王秋杨的意外———这是她的全部预算,计划建4所希望小学的资金。

  在内地的乡镇,建一所像样的中小学,几十万元足够了。但在阿里,除了一些初级的农牧业品和生活用品,其他物品都得从新疆和拉萨运来,许多东西的价格比内地要贵上几倍。更不要说水泥、钢筋、砖瓦、玻璃这些建材了。

  隔了一天,阿里军分区的阿旺副参谋长来看王秋杨,又提到了普兰的另外一所小学:巴嘎乡小学。

  为了利于经济发展,巴嘎乡整体搬迁到了20多公里外的塔尔钦,著名的神山冈仁波齐峰的脚下。可由于没钱,乡小学还留在原地。

  而在塔尔钦建一所新的完全小学,把巴嘎乡小搬迁过去,需要400万元!

  第二天,阿旺副参谋长陪王秋杨去看望巴嘎乡小的师生。

  茫茫荒原上,唯一剩下的就是这所用石头和泥巴垒起来的小学校。不远的地方,是搬迁一空的乡镇留下的废墟。

  正是午休时间。面色黧黑的校长带王秋杨走进空荡的教室,破损的粗糙的课桌上放着孩子们打开的用旧了的书本。她又去到学生宿舍。大通铺上,熟睡的孩子在破旧的被窝里挤做一团。他们的小脸蛋沾着灰尘,却掩盖不住那被高原尖利的风和强烈的紫外线,印在面颊上的深红。

  一抬眼睛,王秋杨看到了黑糊糊的泥墙上,张贴的香港和澳门回归祖国的彩色图片。

   王秋杨百感交集。

  20世纪90年代以来,一拨又一拨“西藏热”,搅动着中国内地和世界。全球各地的旅游者,纷纷涌入这块为高山峡谷屏蔽的僻远之地,为了探险,为了猎奇,为了领略美丽的自然风光和独特的民族风情,或为了来寻找那久远的“中世纪文明”。生息在这里的孩子,却向往着21世纪的文明,高原外辽阔的世界,和现代化的生活。

  晚上,她为建校资金的事给担任公司董事长的丈夫打电话。拨号前,她想了好久怎样对丈夫措辞。从200万元增加到600万元,决不是一个小数字,可以容易地拿出来。

  她一听到丈夫的声音就哭了,想好的话全忘得一干二净。她哽咽着,没头没尾地说:“……我觉得我只能为西藏的孩子做这点事情,但我想为西藏的孩子做成这件事情。这些孩子太可爱了,太需要帮助了……而且,所有的人都对我这么好……”———许多天后,当她重新置身于繁华的都市和纷杂的工作中时,想起那晚的情形,还是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会哭的。因为她从来就不是一个爱掉眼泪的人。

  丈夫已经明白了:“是不是捐助的钱要增加?”

  “是。”

  “需要增加到多少?”

  “600万。”

  丈夫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温柔地说:“由你定,你自己看着办吧。”

  找寻到了留在西藏的表记,惟愿牵紧今生今世的机缘

  又是一天,阿旺副参谋长带王秋杨和她的助手去参观普兰南部有名的科加寺。回县城的路上,路过一个叫岗孜的村庄。阿旺副参谋长告诉她们,村里有一个妇女,一个人带着4个孩子,日子过得非常艰难,还拼命地供孩子们读书。

  王秋杨产生了强烈的愿望,要见一见这位妇女。

  他们先去了村里的教学点,一共只有7个学生,却分成3个年级,共用一间教室。一位老师,教完了两个一年级学生的算术,再去教另两个二年级学生的语文。王秋杨想:但愿将来这些孩子,能到改扩建后的县中心学校去上校。

  这位妇女没在这里。

  他们又去了村外的青稞地,也没找到。一位在地头织布的农妇告诉他们,最好的办法是先去找村长。

  那位4个孩子的母亲终于被找来了。一个已经有了白发的老年妇女。粗深的皱纹像沟壑一样布满她黑黄的脸,双手像树皮一样粗糙。

  她对客人行了礼,谦卑地坐在村长家的墙角,拘谨地回答着王秋杨他们关于自己生活情形的问话。只有在谈到自己孩子的时候,她的眼睛放出了光芒。她不无骄傲地告诉客人,孩子们在学校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我没有文化,我的孩子不能再没有文化。没有文化的人心眼穷穷的(小小的意思)。我希望我的孩子长大能过和我这世不一样的生活。我的大孩子再过几天就要中考,如果能考上内地的高中,我就是借债、乞讨,也要供他读。”她说。

  王秋杨无意中问了一下她的年龄,她答道:“36岁。”

     王秋杨大吃一惊。

  面对着这位青春早逝的藏族妇女,一路上走过的艰险的道路,经受过的暴风、淫雨、霜雪、冰雹、烈日……全扑到了王秋杨的眼前。王秋杨是何等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美丽的高原,生存环境的严酷!

   这片高原其实并不全像许多内地人想象的那样浪漫,像许多文学作品中写的那样诗情画意。做一个过客和在这里长久地生活,完全不是一回事。意识到这一点,王秋杨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感动,对当地老百姓给予自己的爱和信任,怀了一份更深的感激。她不想再刻意去寻找自己“前世”与这片土地的渊源,而惟愿牵紧今生今世的机缘,为这块土地上的人民切切实实做一点的事情,给予藏族母亲更多一点对于孩子、对于未来的希望。

  两周后,王秋杨从阿里地委、行署所在地的狮泉河镇驾车离开西藏的时候,带走的仍然是援建4所小学的意向书,但总预算变成了1000万元。另外两所小学建在阿里西南部的扎达县。

  她还在普兰留下一笔钱,用做6个从牧区来的学习优秀而家庭贫困的孩子,考上内地或拉萨中学后的学习和生活的费用。

  她的助手,则承担了资助岗孜村那位妇女的孩子读书的责任。

  王秋杨和西藏的朋友们相约:明年的9月,她再到西藏、到阿里来,参加这4所希望学校的开学典礼。

  她把这作为自己留在西藏的表记,用以系住,也用以证实她和这片高原密不可分的情缘。证实前世,如果人真有前世;更证实今生。

  

  王秋杨 徒步穿越北极的第一位中国女性

  摘自-北京青年报杨菊芳

   2005年4月底,一支9个中国人组成的探险队成功穿越了北极,其中一位是女性。他们从北京出发那天,有送行的人说,可以把他们这次的经历写一本书,题目就叫《一个女人和8个男人不得不说的故事》。

  把8个男人的故事留给别人去写,我只写这个女人。她是徒步穿越北极的第一位中国女性,叫王秋杨,时任今典集团执行总裁。

  和狂暴的风一同行走

  她背着行囊,握着雪杖,踏着雪板,站在一片无际的冰原上,冰下就是3公里深的北冰洋。

  经历了15分钟的飞行,直升机把王秋杨和她的8位男队友以及3位向导,从俄罗斯科考队的北极barneo基站运到了这个北纬89°20’的地方,从这里开始了穿越北极的行走。

  天空高悬着一轮苍白的太阳,没有一点光辉,也没有一点热量。正是北极的白昼期,太阳日夜都不隐没。风在没有遮拦的冰原上狂野地驰骋,一边发出响亮的啸声。逆光下,每一颗被风掠起的雪粒都闪烁着柔和的荧光,如同一群群飞舞的小精灵。

  王秋杨第一次到北极来,却对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很熟悉,尤其是那片严寒笼罩的白色天地。1998年,她曾经乘坐前苏联的破冰船穿越“魔鬼西风带”到过南极。她也曾经在2003年到2004年,一年中攀登了包括海拔7546米的慕斯塔格峰在内的4座5000米以上的雪山。她在这些地方,已经领略过了冰雪世界的壮阔。

  为了这次北极之行,她自2月份攀登非洲第一高峰乞力马扎罗峰回京后就投入了体能和技能的训练。每天一个多小时的无氧训练后是有氧训练,连续的跑步、负重、深蹲……每天的运动量都要升级。她甚至还去了一趟北大湖训练滑野雪。直到到达世界上最北端的小镇朗伊尔宾,等待飞机送他们去往北极基地营的期间,还做了滑雪的适应性训练。出发日期经过了几次更改和推迟,以致王秋杨一度以为会取消计划。变化和等待,期望和失望,原本就是探险的一部分。

  用雪杖滑动着雪板,这支小小的探险队,以每人前后保持20米左右距离的单行队形向着极点前进,王秋杨走在队伍的后面。所有的人都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面目,服装又差不多,只能通过一些细节来分辨哪个人是谁。

  4月中旬,北极已经算进入了夏天。他们是今年最后一支徒步北极的队伍。北极圈里,一些地方的冰已经开始融化,于是他们遇到了更多的河。在北极遇到河,或是冰隙,都要绕很长的路,才能找到狭窄一点和冰层厚一点的地方。过一些河的时候,可以感到脚下的冰缝在动。王秋杨很想停下来听一听冰河开裂的声音,可向导却催促着队伍快快走过。

  时常要经过大冰块撞击在一起形成的褶皱。这时候,腹肌要使用更大的力量,雪板才能滑过去。

  气温比想象的冷得多。王秋杨的风镜很快起雾并马上结了一层薄冰。队长王勇峰把自己的风镜换给了王秋杨。晚上,就发现队长的下眼睑有了轻微的冻伤。行走途中,每次停下来休息,都要立即穿上厚羽绒服,立即补充热量:大量吃巧克力、奶酪、果仁、喝水……每次只能休息四五分钟,时间再长,人就可能被冻坏。

  当太阳在他们头顶两点钟的方向时,队伍开始扎营。

  什么都冻住了,从队长的胡子、头盔到防晒霜和各种药膏。卸装备时,啤酒和可乐爆了,溅在装备上的不是水,而是一片片形态奇异的霜。

  第一天,他们行走了4.5英里,可第二天,冰块又往回漂了半英里。

  她迷恋的就是那种熬过极度艰苦之后的快乐

  在极地行走时,和登山一样,是很孤独的。前后的人离得很远,你的周遭只有冰雪,你只能和自己交流。在这样的情形下,人有时候什么都不想,只是努力地甚至是机械地做好每一个动作;有时候却会把一生的事情都想起来。

  少年时代,王秋杨也这样孤独地行走过,不过是在长满树木和野草的中国东南部的山岭中。

  她是个军人的女儿,17岁以前,跟着父亲所在的野战部队,生活在福建的一个山村里。

  小学毕业,她考上了县城的中学。每个周一的黎明,她挑着书包和菜米油盐,一个人翻山越岭去上学。每个周六的下午,她挑着书包和空了的瓶瓶罐罐,沿着同一条山路走回家。那长长的山路,也是寂静的。

  被山岭包围的小小县城,只有两个工厂。一个是糖厂,一个是造纸厂。能到这两个工厂就业,差不多是当地年轻人最好的出路了。一天的课程结束后,小秋杨常常躺在开满映山红的山坡上遥望着这两家工厂的大烟囱,想:难道我长大后的归属,就是这两个工厂中的一个吗?她多么想能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首都北京的天安门。

  那时的她,怎么能够想象得到,长大后的自己,不仅走出了县城,走到了首都北京,而且成就了一番事业,接下来走遍了世界,一直走到地球的极地呢。

  在寂寞的一步一步向极点进发的途中,王秋杨在心里唱起了歌。

  第一天和第二天,她唱的都是《只要你过得比我好》。不是像平常那样温情脉脉地唱,而是咬牙切齿地唱:“不知道你现在好不好/偶尔是不是也感觉有些老/只要你过得比我好/什么事都难不倒/所有快乐在你身边围绕,一直到老……”唱着唱着,不知是被自己感动了还是被歌感动了,风镜后面,眼泪涌了出来,立刻在眼睫毛上结成了冰,让眼睛变得很重很重。想到会冻坏眼睑,王秋杨不敢哭了,可走着走着,不听话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是因为在这种极限运动中,身体承受了太多的痛苦,人的感情,才变得这样脆弱么?

  冰雪狂风中,一天10个小时的负重行走,每行进一步都很艰难。每一个动作,甚至,每说一句话,都要花费极大的力气。凡是露在外面的东西,头套、眼镜……统统覆盖着一层冰。而里层的衣服和袜子,却被汗水浸泡得可以拧出水来。每天,到扎营的时候,腰都弯不下去了,还得拼出最后的力气,和队友一道,快速把过夜的帐篷搭起来。极地的低温下,人在露天一刻也不能停。那种严寒,那种极度的疲累,那种心脏仿佛要冲出胸腔、使人眩晕和窒息的剧烈的搏动,那种由于各种原因产生的肉体的疼痛,那种非常态的生活,还有,那种倏忽间降临的险情,都会让人想到地狱,想到永远不要重复这样的经历,甚至想到死亡。

  然而,就是由于一次又一次置身于这种境地中,她懂得了对生活的珍惜和感谢:

  当她从荒原、沙漠、雪山、极地走出来,看到路边的第一棵小草时,会感到特别的快乐。当她蓬头垢面地回到家,享受着空调的恒温时,会感到无比的舒适。当温热的水流,从浴室的莲蓬头洒下,轻涤着她被汗渍和沙尘包裹的身体时,她感到那样的温暖。当重新和亲人围坐在一张桌子边吃饭,目光抚摩着目光,手抚摩着手,她感到格外的甜蜜。

  忽然她的眼前,闪过了儿子的面影。她感到自己的嘴角翘了起来———一个人笑了。

  远远地,看见前面的向导扔下了雪板和手杖,她知道,一天的路又走完了。

  坚持对于人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第三天早上,才出发,王秋杨的脚踝就剧烈地疼了起来。不可能停下来,连速度放慢一点都不能,因为不能掉队。

  一天都在绕来绕去地过河,每迈一步都伴随着钻心样的疼痛。王秋杨想起了安徒生童话中的小人鱼。美丽的小人鱼为了爱情,牺牲掉自己的声音让巫婆把自己的鱼尾变成了人腿,而且每走一步,都要忍受刀割般的痛苦。王秋杨不知道,那痛苦是否就是自己现在的这种滋味。

  她想像前两天一样唱着那首《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走,可怎么也找不着前两天的调了,于是她改唱了一首比较低沉的《情网》。由于疼痛,罩在面罩里的脸不断地变形。她喊叫,没人听得见。“不能哭!”她警告自己,眼泪还是涌了出来。

  第二程结束休息时,队长让她加衣服,她却连从背包里拉出衣服的力气都没有。

  忽然童年时唱的一首毛主席语录歌浮出了脑海:“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她心头一振,开始反复唱这首歌,而且把后两句,换成了“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不独是在极地行走,人生中有许多需要坚持的时候。

  比如她的婚姻。

  她在19岁时和她的丈夫相识,那时他俩都在南京军区当兵。在军区文化部电视艺术中心拍摄的一部反映海防文化生活的专题片中,他是编剧,她则是场记。剧组里只有她一个女的,那些男军官———全是大军区的,都向这个灵秀的小女兵献殷勤,她却独独爱上了这个从基层临时抽调上来的副连职小干事。

  家庭和组织,都不同意他们结合。她比他小10岁,他们有着完全不同的家庭背景。

  他们坚持了5年,才最终走到了一起。

  结婚第二年,他们就下了海。她的丈夫到海南从事房地产,她在北京搞贸易。一年后,海南地产泡沫破裂,他们撤回北京,在北京的第一个项目又遇到合作方违约,使公司陷入困境。初秋的一天,她和丈夫在家里的院子里转,琢磨着一旦公司关门,拉回来的桌椅柜子可以放在什么地方。她问丈夫:“我们能行吗?”她从丈夫的眼睛里看到一片茫然,听到的却是:“能行!”

  就这样,他们坚持下来了,奋斗到了峰回路转的一天。

  他们在北京做第一个房产项目时,她怀上了第一个儿子。这天,她正和一个大客户谈判,宫缩开始了,肚子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她拼命坚持着,直到和这个大客户达成初步意向,才去了医院。第二天孩子就出世了。而这一笔合同,对于还处在创业期的公司来说,是一次多么重要的成功啊。

  人都是有惰性的。尤其,她还是个女人,属风的女人。她的本性,更喜欢长久去过那种自由自在闲云野鹤样的生活。当公司壮大起来,她也想歇一口气。可她的丈夫,公司的董事长,一个对工作对事业痴迷到极点的人,却不停地督促着她,使她在商界的第一线不能停下。于是她又坚持。就是在她外出探险的日子,她的行囊里,也放着手提电脑,以便她随时可以处理公司事务。

  山友王石说得对:坚持可以改变命运。如果放弃,人生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现在她在极地的冰原上坚持,不是为了命运,却是为了“极度体验”的信念。

  终于坚持到了宿营的时候。

  进了帐篷,靴子是队长帮助脱下来的。摘下头套,脱掉冲锋衣裤,浑身都冒着热气,连外层的羽绒服都被自己汗湿了。她把脸趴在腿上,冻僵的脸一天来第一次感受到了的温暖,眼泪无声地就下来了。

  同帐篷的队长和队友次落都不说一句抚慰的话。次落递过来一大盘切好的肉,说了句:“煎肉吧。”她忽然就笑了,快乐地干起了活。

  为人类的意志和友情感动

  清晨,睁开双眼,又到了出发的时候。风停了,大雾却弥漫了冰原。

  王秋杨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疼。昨晚队长用棉花把她的脚包了起来,可疼痛并没有减轻。

  她对队长说:“我很冷。”

  队长笑着说:“那就对了。”

  她说:“我脚疼。”

  队长仍旧笑着说:“走走就不疼了。”

  她说:“我昨晚只睡了三四个小时的觉。”

  队长的笑更俏皮了:“那就够了。”

  她咬咬牙跟着队伍上路了。

  在极地行走4天了,包括队长在内,每个人都有了或轻或重的伤痛。可是没有人退缩。对于极限运动,这些都是正常的。走这天的第二程时,王秋杨把鞋带和脚带都松开了。她觉得脚似乎不那么疼了。不,疼还是疼,是她不怕疼了。

  她的心里涌动着一种感动。为大自然的神圣感动,也为人类的意志和友情感动。

  队长有着丰富的户外运动经验,他对于王秋杨,意味着安全和力量。钟先生也是个“老户外”,休息时,对王秋杨问一句:“你还好吧?”王秋杨的心就变得暖暖的了。逢到过坎,他还常常主动帮助别人。要知道,在这种运动中,一般情况下,都是利用别人经过的时间,让自己有片刻的喘息。吕宗陵总能选择一条比较容易走的路,王秋杨愿意跟着他走。过坎儿时,如果他选择的路和向导选的不一样,他就停下来,挥一挥雪杖向王秋杨示意。往往他过去了,还回头望王秋杨一眼。在冰天雪地中,在人和人的间隔那么大的时候,一个回头,就是一种感情的交流,就能激起人跟上队伍的气力。王秋杨也愿意跟建哥走。建哥登过七大洲的山。他还是一个烹饪爱好者,每天晚上宿营后,他做完饭菜,都要艰难地走过冰雪,给住在另两个帐篷的队友送一点过来。孙爷体力真好,不过总喜欢丢三落四。想到他有时候笨笨的样子,王秋杨会忍不住笑出来。次落是那么善解人意。而曹峻呢,只要别人一照相,就有气无力地喊:“把赞助商的商标露出来!”……

  王秋杨觉得自己才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下午,他们遇到了一条大河。向导带着队伍走了好久,都没能过去,只好在河边宿营。

  睡梦中,冰块向极地漂了一英里。奋斗的时候,不要去想目标还有多远,否则会耗散自己的勇气和劲头醒来,便是极地行走的第五天。

  首要的事是过河。向导不停地爬到高处了望,终于找到了一处狭窄的地方。当队伍终于过了河,向导高兴得一下子就躺在了地上。

  极点越来越近了,向导不断地停下来看GPS确定方位。前面传来消息,说还有3英里,王秋杨本来平静的心兴奋了起来,脚步也快了,从队尾走到了前面。可走了好长一段路后,里程反而变成了3.4英里。开始起风了,天又冷了起来,脚步变得比刚才艰难了。再走啊走啊,向导说只有2.2英里了,可队友说那是直线距离,估计还要走4个小时呢。兴奋退走了,王秋杨又走回了队尾。

  人的心理是多么微妙啊。当目标还很遥远的时候,人可以勇气百倍不顾一切地去奋斗。一旦对目标有了期待,那些期待之外的付出,都变得如此让人难以承受。

  又走了一程,当有人再问还有多少路时,又远了半英里。是脚下的冰块在往回漂吗?王秋杨在心里笑了起来。忽然听到了天空中传来马达的轰鸣声。不一会儿,一架直升机从云端现了出来,所有的人都停下脚步,向着天空挥手,看着这直升机在距他们大约一英里的地方落了下来,又飞走了。好高兴啊,这可是5天来,他们第一次看到的他们之外的人类迹象!

  向导大叫:“go,go,go!”

  走着走着,发现了熊的新鲜的脚印,这说明,距极点真的不远了。大家兴奋地拍起了照,向导却很紧张,拿出了枪,压上子弹,警惕地四处张望。

  重新开始行走后,向导停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在找极点了。冰块是漂动的,极点也总在变。向导让大家走近点,为的是可以一起到达。

  终于让大家排队了。一位队友架好相机,一声喊,全体一起冲过了镜头,踏上了极点。

  每个人都很激动,大家互相热烈地拥抱。队友拿出了香槟,向导拿出了威士忌。每人一口酒,都喝得小心翼翼的,严寒中,怕酒瓶粘掉了嘴唇的皮肤……

  几个小时后,直升机把他们接回barneo的基站。

  他们在基站又住了两天,为的是等待回城市的飞机。在经历了这样一种人体极限的历练之后,王秋杨此时的心是那样的平和、快乐、安详和满足,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求,只是在安度时光,在享受一顶温暖的大帐篷。

  接受旅游卫视的直播时,她告诉电视机前的观众:“旅行是一种生活方式,探险是一种人生态度。很想从这里再出发,去往世界的任何地方。”她为自己这次成功地穿越感谢了许多人:队友、亲友、赞助商,还有向导。

  然后她在日记里写下这样一句话:“很想永远享受这极度体验的生涯,就想让自己这么在路上。”

  其实,人的一生,就是一个长长的旅途。即便她回到大都市,回到办公室,回到繁冗的商务里去时,她也依然是在另一个极地行走。只不过———在大自然的极地行走,虽然艰苦,却单纯。在商界的极地行走,兴旺发达之时,花团锦簇之中,还须提防着危机的到来。

  在大自然的极地行走,有向导带路,有GPS帮助定向和测距;在商界的极地行走,只有凭藉自己心灵的指引,去穿越风暴、大雪、冰川、河流……

  在大自然的极地行走,只要装备齐全训练有素,就只需要勇气意志和耐力了;在商界的极地行走,还需要智慧和运筹帷幄的能力。

  在大自然中行走,是她的生命状态;在商界行走,是她的生存状态。她便是在这两者之间不断地转换,达成生命和生存的统一。

  

(责任编辑:陆佳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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