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看五台

　　蓝天，白云。青山，碧水。绿树，红花。

　　红墙，碧瓦。黄幡，白塔。梵宇，古刹。

　　一踏进台怀镇，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寺院，一处处雄奇壮丽的庙宇。扑面而来的气息是山围水抱中四处祥云浮、瑞气氤氲，经声环绕、佛光普照，透射着摄魂夺魄烈震撼--我静静地感受着这分神圣与庄严。

　　五台山，这个两千年文殊道场五百里清凉境界的佛国仙土，作为我国四大佛教名山之首，以供养文殊师利菩萨而引来万千的善男信女、香客游人。她与传说中的普贤菩萨道场峨眉山、观音菩萨道场普陀山、地藏王菩萨道场九华山共同构建了中华佛教文化的普及与发展，从而在海内外名闻遐迩。

　　到五台朝山礼佛、游览观光，是我一直的心愿。踏着十月初的秋色，我走进了五台山。

　　一

　　五台山位于山西省东北部的忻州境内，连绵太行，横跨晋冀，素谓"华北屋脊。这里平均海拔近3000米，五峰卫护，峰峦交错，山岳巍耸，行如虎踞，势若龙蟠，总面积达2837平方公里。名曰五台，是因为五座灵峰高耸入云，而峰顶平阔，状似垒土之台。这五座台峰，个个钟灵毓秀，超脱空灵，东台望海峰高达2796米，台顶建有望海寺，内供聪明文殊；西台挂月峰，海拔2773米，顶修法雷寺，内供狮子吼文殊；南台锦绣峰，造有普济寺，内供智慧文殊；北台叶斗峰为全山最高，海拔3061米，台顶的灵应寺内供奉无垢文殊；中台翠岩峰高2890米，盖有演教寺，是传说中文殊菩萨开坛讲经设法的道场，内供孺童文殊。

　　五台山众多的名刹古寺、梵宇藏殿大都集中在五台簇拥的台怀镇。全台历史上寺庙最多时曾有360余座，现存47座，有39处在台内。从东汉永平十一年{公元68年}开山建寺，至今已近两千年。五台山诸多的寺院物化、演绎和见证了中国佛教文化的发展变迁。

　　二

　　走在台怀镇的杨林街，极目四望，寺庙森然，目不暇接。听说殊像寺是文殊菩萨的祖庭，而且是惟一不建大雄宝殿、不供如来佛祖的寺院。我决定首游此寺。

　　台怀镇向南，有一巨幅宣传牌，上画江泽民总书记的彩色照片和2001年8月18日游历五台山时题写的"五台山名胜手迹。殊像寺即在不远处。

　　宏富巍峨的文殊大殿，是殊像寺的主殿，她堂皇得让人心颤。殿内供塑的文殊师利菩萨巨像高达9.87米。这尊文殊身骑狻猊，头戴佛冠，身披袈裟，手持如意，眼若青莲，双耳垂肩，形象丰满，神态庄严，尤以荞面捏制头像的传说颇具神话色彩，也独具文殊形象、文殊智慧和文殊文化。更为传神的是文殊座下的狻猊，四蹄蹬地，昂首竖耳，双目圆睁，张嘴卷舌，随时在做一跃冲天，怒扫人间不平的腾飞。狻猊身置莲花宝座，文殊右腿曲盘，左脚踩莲，半跏趺状端坐莲台。大士立身佛门，心系人间，教化劝善，普渡众生的慈怀悲肠历经千百年初衷不改。无怪乎香火不绝，法事隆盛，朝山进香、祈福求智、结缘还愿的僧俗信士虔心不灭，行迹不止。

　　出文殊大殿，侧立于旁的伽蓝殿则显示了儒佛道教文化在相互渗透、竞争、消融到彼此和谐、互补、共存中所形成的中华民族文化特有的亲和力。殿内塑像为头戴帝冠、身披龙袍，儒雅超脱、佛心常在的关羽云长圣帝。耐人寻味的是殿门两侧的两副对联则寓含着儒释道三教对关公的器重和老庄哲学、孔孟道德与释迦教义通过关羽这个形象的兼容并蓄与宽厚平等。这便是中华传统文化在开放和吸纳外来文化、保存和发展本土文化的漫长过程中不断前进的缩影和参证：

　　汉封侯，宋封王，明封伏魔大帝；

　　儒称圣，释称佛，道称源直天尊。

　　赤面秉赤心，骑赤兔追风，驱驰时无忘赤帝；

　　青灯观青史，仗青龙偃月，隐微处不愧青天。

　　三

　　曾经有一种说法叫做"黄山归来不看岳，五台归来不看庙。五台山的确是佛的世界，是庙的大成。几乎每一座寺庙都积淀着自身无二的寺庙文化，那就是建筑、雕塑、彩绘、碑刻、联匾、经卷、法器、文物等有形文化和寺院传统、僧尼道德、礼佛仪式、法事风格等无形文化的不尽相同，但共同的相通之处就是爱国护教、虔心向佛，恪守清规戒律、常怀悲悯济世之心，修身心、宏佛法，结善缘、证菩提，种福田、渡众生，向往极乐大同的彼岸。

　　显通寺，这个始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的中国第二座佛寺，历经魏、晋、唐、宋、元、明、清和民国，阅尽了近两千年的历史风云和人世沧桑，见证了各朝各代佛教的尊抑、寺院的兴废、僧侣的聚散、佛事的盛衰，以大雄宝殿、无量殿、供奉五台文殊的大文殊殿，尤其是十万斤黄铜铸造的万佛铜殿让人叹为观止。其悠久的历史，凝重的内涵，使她处于全山五大禅处之首，居青庙领袖地位。

　　菩萨顶，这个据传与释迦牟尼成佛的西天灵鹫峰神若状似的山峰，不光寺庙建筑独特，而且洒满无数的故事：鲁智深醉打山门、大闹文殊院；雁门太守李靖箭射文殊；清世祖顺治福临弃帝位落发为僧；康熙五次赴台寻父，乾隆六次驾临；毛主席路经五台随手抽签；十世班禅灌顶念法等，都与这座清朝皇家庙宇有缘。由于满清入关，少数民族主宰中原，菩萨顶由青庙变成了黄教喇嘛寺庙，成了台内藏传佛教首屈一指的圣地。菩萨顶的一楹长联，概括了五台山佛教圣地的全部辉煌：

　　两千年香火断断续续，又是晨钟悠扬、晚磬清彻、香烟缭绕、胜幡蹁跹；

　　五百里道场风风雨雨，依然日出东台、月挂西峰、花发南山、雪霁北巅。

　　站在台怀镇的任意一处，一抬头都可望见一座巍然的大白塔耸矗云端，据说在五台之巅的北台叶斗峰回眺台怀，庙群深锁在茫茫山岚和层层雾霭中，惟有塔院寺这座大白塔遮挡不住，风姿卓然。因而这风雨无损，僧俗景仰的大白塔当之无愧地成为五台圣境的标志和象征。

　　此外，让人忘不了的还有松影婆娑的碧山寺，汉藏佛教兼容的罗睺寺，石雕浮刻遍布、三教一统争鸣的南山佑国寺，石坊峻凌霄汉、塔埋杨老令公忠骨的龙泉寺，陡峭险峻、大智登天的黛螺顶，神话灵显、地位殊异的五爷庙……

　　总之，气象万千的五台山有看不尽的寺、观不遍的佛、赏不完的景、听不够的故事传说，流淌着绵延不断的中华文明。

　　四

　　来到五台山，最让我难以释怀的一种情结是对包括佛教在内的传统文化的寻觅和探究。

　　穿越历史的云烟，汉砖晋瓦今已无存；走出佛教的境界，晨钟暮鼓仍在响彻。这苍茫的历史，恢宏的道场，给我们留下了太多太多的体悟和感怀。五台山孕育了佛教文化、菩萨文化、文殊文化，也创造了博大精深、包罗万象的中国传统文化。在这里佛教的显密教派并存、青黄寺庙互容，僧俗信众共依共生。尤其让人崇敬的是一代又一代比丘僧尼日复一日观云涛，听风雨，迎朝日，送残月；读黄卷，守青灯，伴古佛；行斋戒，参禅机，悟佛理，成就了无数的高僧大德之士，镕铸了以佛为理念的五台精神，这也是中华民族精神的组成与延伸。

　　　佛教文化作为域外文化能在中国扎根和传播，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古代中国对外开放的结果，而本土文化在接收、吸纳外来文化中，既有对它的渗透、同化、影响和创新，也有包容、亲和、互补和认同。这正是五千年中华文明繁荣昌盛，引进输出交互传感的奥秘所在，而中西互用、立足本土的意识即使在今天的时代依然会给我们很深的启迪。

　　一部中国佛教的发展历史，既是中华民族、中华文化对外开放史实的记录，同时也是中华民族团结进步、和睦发展的见证。五台山青黄两寺和衷共济、汉藏教派同舟共渡的现实，汉、藏、蒙、满、土各族僧侣整合互补的姿态，无不说明汉地佛教与藏族之间的血脉相承、同质同源、传承发展的演化过程。

　　我踏进五台山时，是个风和日丽的天气，第二天是农历九月初一，是拜佛的日子。这天上午雨雪霏霏，整个台山裹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素妆。下午，当我依依不舍地告别五台山时，天渐渐放晴，太阳把阴霾撕裂成碎块，温煦的阳光从云缝中把光辉洒向大地，台怀镇沉醉于春暖人间般的喜气洋洋中。回望北台叶斗峰，峰顶银光闪闪，而薄雪消融后的山身则被阳光涂染得金色灿烂，放射着富贵宁馨的祥光。我不由想起人们说的五台文殊道场满目皆是金色世界，峨眉普贤道场遍山一片银光，普陀观音道场四处流溢着海的蓝色……这金色是佛缘，是祥瑞吉庆的征象。盛世太平，河清海晏，政通人和，国富民强，怪不得五台山沉浸在无边的金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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