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时期之太白穿越

　　2003.4.30的晚上，我还在为第二天骑行白河作准备，午夜时分，我在新浪论坛上，突然看到一个令我心跳加速的帖子，“明天出发去太白”，署名“一意孤行”。从春节过后，我就一直在准备五一太白穿越，曾经轰轰烈烈的拉到了十几人的队伍，一场非典，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就这样，我和一意孤行两个人，踏上了去西安的火车。一意孤行，男，某电视台户外栏目的记者，户外经验丰富，身材高大健壮，装备精良，上过雪宝顶。我很幸运，瞎猫碰死耗子的碰上这么好的一个旅伴。他最叫我惊讶的是居然背了一个很大的摄像机，看来至少10斤，难道真的是头超级猛驴吗？这还要到山上才知道。

　　去西安的火车是如此之空，让我始料未及，空空荡荡的卧铺车厢，只有十几、二十来个乘客。在火车上我们考虑了各种可能，如果上不了太白，可以逛西安，可以爬华山，还可以去陕北，总之随时做好改变计划的准备。早上7点多，我们步出西安火车站，先找了个小饭馆，每人撮了碗刀削面。打着饱嗝，坐上公共汽车，杀到西安的绿蚂蚁户外店，买了一些气罐之类的必要装备。听他们说，昨天刚从他们这走了十几个去太白的，准备从北坡的营头上。因为据说南坡已经封山了。我原来的计划都是准备从南坡上的，北坡的资料不是很多，临时在路上给北黑打了个电话，大概问了问北坡线路的情况。坐长途车到了周至，听说去厚畛子的班车刚刚开走。看来只有破费一把，包车过去了。我们包的小面的司机昨天刚拉过几个人去厚畛子，据说在距村子十几公里的地方被截住了，他们是等天黑了偷偷溜进去的。司机建议我们先去医院开个健康证。在周至医院，等待排查非典的人排起了长队，连正月里从广州返乡的打工妹都被乡里要求来排查非典。在做了验血，胸透等一系列检查后，我们终于得到了一纸健康证明，这是我们所作的最明智的决定，后面的一路上，我们凭着这张健康证，一路绿灯，顺利的抵达了厚畛子。

　　周至到厚畛子的路上景色不错，一路青山绿水，公路一直沿着黑河的河岸蜿蜒着。我们包的小面车况不太好，走一段，就要停下来用河水降降温，否则就要开锅。这倒给我们提供了许多赏景和拍照的机会。黑河水量很大，有些河段很宽阔，水可能比较深，因为水面颜色比较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叫黑河。河两岸的山连绵起伏，山形虽然没什么特点，但好在植被覆盖很好，青翠碧绿，赏心悦目。

　　车一进厚畛子，就有村民围上来问要不要找向导。其中一个觍着肚子的，上去一交谈，原来就是大家常说的向导老司。因为事先有人跟我说过，老司作向导时间比较长了，有点油滑，我们就没敢请他。在村里的小饭铺吃了一顿饭，看了一部王祖贤演的鬼片，饭铺老板帮我们联系了几个向导，最后定下了向导老王。老王看起来岁数不小了，头发都花白了。他在太白山待了八年了。以前是商洛地区的人，前半辈子一直在社会上混，就是无业游民了。后来被政府召安到这里来做旅游开发，直到去年还负责看管南天门的接待站，估计很多咱们绿野的都见过他。这要在城里，应该是颐养天年的岁数了。但他看起来精神矍铄，身材精干。我在户外走的多了，见过八九十岁的老奶奶在山上健步如飞采草药的情景，所以对老王很有信心。

　　大概下午四点，我们开始出发，准备晚上在三合宫瀑布扎营。出发前听说铁甲树有人看着不让上，但是我们有老王啊，到铁甲树附近的岔路口，他带领我们迅速拐入树林中，插上一条小路，把守路口的人也就离我们有几十米，在树林掩护下，我们低头猛走，一声都不敢吭，终于顺利通过。过了渡假山庄的岔路口，就是真正的铁甲树了，是一棵很大很大的树，枝叶繁茂。树上系了很多红带子，估计是祈福用的，在中国的乡村很多地方都可以见到。老王冲树下说了句什么，我才注意到那还坐着个道士。很意态悠闲的样子，不出声你都不能发现他的存在。

　　过了铁甲树，路变窄了，开始上山了。太白以丰富的植被资源著称，路两边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小草，野花，地衣，苔藓，参天的大树，缠绵的藤蔓。据说这山上有很多珍贵的草药，可惜我缺乏这方面知识，只好入宝山而空回了。山路沿着山谷间的溪流迂回上升，不时的要在溪水上跳来跳去，一会跳石头，一会走独木桥。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木头，沿路横躺竖卧着好多粗大的树干，独木桥都是就地取材，非常方便。

　　太白的水是我喝过最甜的山泉，喝了一口之后，我就想把身上背的北京带过来的矿泉水都倒掉了。走到将近7点钟，我们终于看到了三合宫瀑布，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三合宫瀑布上去一点，几株高大的野杜鹃伫立在路边，白色的杜鹃花怒放着，美的让人目眩神迷。再往上走一段，有一块很平整的营地。此时天色已黑，今晚就在此扎营了。一意孤行展开他的帐篷，天，太佩服了，这个帐篷大到睡四个人绝对没问题。他就这么把这个四公斤的帐篷背上来了，还有他的相机，摄像机，这是太白啊！我们的向导本来点了一堆篝火准备露宿的，既然有这么大的帐篷，在我们的盛情邀请下，也和我们一起睡帐篷了。晚上在篝火旁，一起吃着烤香肠，喝着果珍，聊聊天，数数星星，听听林间的风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儿的啸叫，不知不觉夜深露浓，洗洗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大概六点钟就躺不住了，想着昨天的野杜鹃没有拍下来，按耐不住，蹑手蹑脚的钻出帐篷，往来的路上寻找昨天没时间仔细流连欣赏的杜鹃花，在我的相机里留下她的倩影。放下相机，深深吸一口早晨清凉的空气，这是我每次爬山最喜欢的时刻，阳光透过树叶轻柔的照射在肌肤上，摆脱城市里种种烦杂的噪音，在极度寂静中倾听大自然的声音，有小溪流水的声音，有布谷鸟鸣叫的声音，有风掠过野花和小草发出的沙沙声。我喜欢这一刻，身心与自然合而为一的感觉。

　　在小溪边简单梳洗，回到营地，一意孤行这家伙居然还没起床，而且以后的每天早晨他都坚持要睡到自然醒。磨磨蹭蹭，我们大概8点钟才出发，今天的目标，最好情况是直接登顶，最低目标是南天门。过了三合宫瀑布，路就不再沿着溪流走了，这段路一直到南天门都没有水了，因此每人要背够自己喝的水。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就是著名的六里坡，前面已经有很多老驴形容过六里坡的漫长了。照向导的说法，其实六里坡确实是六里路，只是上升比较快，走起来比较慢，也比较累，一般2个小时可以走完。基本上类似黄草梁开始的那段快速上升，或者是海陀那样的路。一意孤行虽然号称爬过雪山，这会却明显不在状态，在后面慢慢吞吞的。原来他自从去年上过雪宝顶后，就没有爬过山了。看来不管多猛的驴，不坚持锻炼也不行啊。大概11点多我们到达了老君殿，一个小平台，有一个一尺高的神龛，供着老君的牌位。我本来准备歇5分钟就走，可一意孤行往地上一躺就不肯起来了，太阳暖融融的，索性大家睡一觉吧。12点，我们才开始往南天门走。路上遇见另外两个向导，说可能快下雨了。向山下一指，果然大片乌云正在半山腰慢慢聚集。在南天门下面的水源处我们匆匆忙忙吃了午餐，想一鼓作气走到玉皇池。可是走到南天门时，天色已经阴沉的很了，雨随时可能下起来。远远看去，拔仙台方向完全被乌云笼罩起来，而且那乌云正迅速的向南天门扑过来。南天门接待站是个两层的小庙，因为非典的缘故今年村里没派人经营。在我们之前，已经住进了十几个西安来的驴友，他们带了两个向导，还有N多腐败物资。他们一会煮这个，一会吃那个，忙的不亦乐乎。看来还是人多才能有腐败的气氛啊。等了两个多小时，雨一会大，一会小，始终不见停。一意孤行其实很想冒雨继续赶路，他说“咱们怕什么啊，穿上冲锋衣，冲锋裤，没问题”。他那一身行头都是真货当然不怕，我那三夫的冲锋裤，探路者的冲锋衣可不敢保证。所以在我的坚持下，我们终于放弃了继续前进的想法，决定今晚在此过夜。

　　吃完晚饭，我坐在南天门的门槛上对着渐黑的天空发了一会呆。待整个天空都黑下来后，就没什么可看的了。一意孤行到底是个记者，很快就和这帮驴友打成一片，交流起登山经验来了。我不太善于和陌生人交流，就拿了睡袋，爬上阁楼找了个铺位躺下了。开始也没什么睡意，一会想想自己的心事，一会听听楼下的谈话，透过木板墙的裂缝，不断吹来一道道凉风，冻的我整个人都缩到睡袋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是阴沉沉的，虽然没有雨，但雾气很重，能见距离也就十几米。我们为了补上昨天耽误的行程，不到7点就出发了。出南天门，右手有一条很大的路，其实只是通向厕所，再走一阵就会没路了。正确的路是正对着南天门的一条不显眼的小路，才是通向拔仙台的路，很多人都在这迷过路。小路先向下行，再往右一拐，就进了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迷雾中的森林别有一番情调。石头拼成的小路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红色的松针和石头上的青苔，把小路点缀得色彩斑斓。两边的树木姿态怪异，也都披着厚厚的青苔，在晨雾迷离中象怪物一样张牙舞爪着。这场景很象我看过的奇幻小说的景象，仿佛随时都有精灵从树后蹦出来似的。或者那些树本身就是沉睡的树妖，随时都会被我们的脚步声吵醒。

　　这样的地方也自然离不了传说和神话，向导老王沿路给我们讲着大爷海，二爷海，三爷海的传说，告诉我们这山上的石头不叫“石头”，叫“斛器”，雨不叫雨，叫“沙沙”等。出了这片林子，就明显是高山植被的景象了。前面一直不在状态的一意孤行同志，自从上了三千米以后，突然精力充沛起来，开始领队了。大概用了2个多小时我们就到达了玉皇池。可惜大雾弥漫中，我们无法得睹玉皇池的全貌，站在岸边，最远只能看到不到十米的水面，传说中飞翔在玉皇池上的美丽的小白鸟也不见踪影。后面的大爷海，二爷海，三爷海也都这样，没什么可说的，我只好回来之后在网上看照片，领略这几个高山湖的风采了。实际上这几个湖都是第四纪冰川活动的遗迹，是冰川消退后留下的积水形成的冰斗湖。老王说，去年华峥嵘就是在玉皇池附近遇难的，那一天这山上风雪交加。今年我们比较幸运，虽然也有降水，但因为气温高，下的是雨，不是雪，路比较好找。玉皇池的庙门上还贴着一张很新的寻人启事，92年有6个人在太白上遇难，其中一个姓訾的男孩至今家人仍在寻找他的尸体。

　　玉皇池再往上就开始跳石头了。大大小小的岩石形成大片的石海，这是太白山著名的地形特点。人在石头上走，可以听到石头下面泉水叮咚的声音。在石头上跳来跳去，保持平衡很重要，这时候登山杖就非常有用了。雾水把石头表面打湿了，我的V底鞋在这样的路上最滑了，走的我小心怕怕。幸亏有我们向导一路指点，搀扶，还帮我背了一个气垫，我才顺利的走过来，真是感激涕零啊！

　　终于，我们在12：30成功登顶拔仙台。太白的高度据说是3767m，不过据一意孤行的海拔表实测，也就是3700m。拔仙台上也是一座小庙，据说有一个出家的女子独自在此修行，我们到的时候没有看见她。我很难理解，什么原因让她在这荒凉寒冷的山顶上甘心过着孤独的生活。拔仙台上的风很大，沿着大石头台阶往庙里走的时候，感觉人都快要被风吹跑了。进去参观了一番后，我们在庙门口留下了表情狼狈的登顶纪念照，开始下撤了。

　　离开拔仙台，还是一路跳石头，下到大爷海。我们的向导陪我们走到这里要回去了，登山过程中有个好向导真是件幸运的事啊！进了大爷海接待站的小屋，吓了一跳，屋里竟然是一地的冰，如果带上冰抓现在就有用了。我们就滑来滑去地解决了午饭问题。本来有两个从汤峪上来的人可以带我们下山，可我们磨磨蹭蹭，人家等不及，就先走了。大爷海的人告诉我们，沿一条向左的路就可以下山。我们出得门来，看见一条小路向左，就走了上去。走着走着，发现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又换了一条路，可这条路走着走着上升越来越大了，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直到看见一个路标写着通向玉皇池，又错了！我们又返回大爷海，详细询问之后，我们才走上了正确的道路。可能人在高海拔判断能力都比较低吧，我们有高精度的GPS，指南针，在山上转来转去一个钟头都没有想起看一下。经过这么一折腾，我的心气一下子低下来，疲惫感涌了上来，只想尽快下山。可是从大爷海开始的下山路并不是一直下去的，而是在海拔3600米左右不断的上上下下。这一次虽然没有头疼等我一直担心的高山反映，但是一失去登顶的那种勇往直前的心态，就觉得非常疲惫，向下走还好，一到上升，就觉得氧气不足，每上一个坡都要喘半天。一意孤行倒是没有高山反映，但是他衣服穿少了，还都湿了，一停下来就很冷，却又要时不时停下来等我，把他弄得也很难受。天气一直不见好转，雨一会大，一会小，风不停地把冰冷的雨水吹打在脸上，右半边脸几乎冻得麻木了，疲倦和寒冷就这样一路伴随着我们。到大文公庙时，我身上几乎已经全湿透了。我们钻进大文公庙的简易房，一个修路的工人缩在他的被窝里，让我们坐在床边歇会儿。羡慕地看着他温暖又舒服的样子，我当时真想不走了。坐了一会，我说该走了吧，可我们两人互相看了半天，谁都没起来。大概坐了20分钟，我们又互相看了一眼，鼓起全身最后的勇气，再次背起了大包，走进风雨中。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当天色渐渐变黑，我开始绝望，不知道这样的路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的时候，小文公庙终于到了，时间大概是晚上18：30。接待站的人给我端上一碗热粥，我端着这碗粥，竟然哆嗦了5分钟不能送进嘴里。手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累的，肿的象个小馒头，不能握拳。直到一碗热粥，一个热馒头下肚，我才缓过来。检查一下，因为一直急着赶路，没有加防水罩，穿雨衣，包里的东西都湿了，连睡袋都湿了一角。脱掉所有的湿衣服，换上一套还算干的衣服，钻进两床棉被的被窝里，幸福啊！我经常问自己为什么越来越喜欢爬山，也许就是这种经历让我体会到最真实的幸福。这一夜，依旧无法入睡，外面的风恐怕有十级。当风力特别大时，已经不是平时常听到的呜呜声了，而是一种类似野兽嘶吼一样的声音，好像随时要把这间小房子撕碎。这时有人说起去年此时，也是这么大的风，他接到电话，上山搜寻华峥嵘。这样的话在这样的天气下说出来，别有一番惊心动魄的感觉。

　　一夜狂风，到早上也没有停。但总算出了点太阳。出来上厕所，箭头指向一块大岩石的后面，拐过去一看，哈，此处视野开阔，风景绝佳，山下景色一览无余。蓝天掩映下，大朵的白云在山腰间飘荡，把那一座座青山衬得份外俊挺。但是这样的景色转瞬即逝，只几分钟，山就又被云彩遮住了。

　　这是在山上的最后一段路了，不过当时我们疲惫得已经没有精神感慨，留恋了，只想尽快下山，买到回北京的火车票，好6号能按时上班。出小文公庙不久就走上了一米宽的水泥铺的大路，那感觉就象乞丐突然变成百万富翁。风渐渐小了，山中的云雾却不见散去，偶尔云雾的间隙里展露出山峦的一角，让我们停步驻足，赞叹他们的美丽。但当我们掏出相机想要留住眼前的美景时，云雾又把他们遮住。到上板寺，我们很腐败的坐了一把缆车，那种腾云驾雾的感觉又和徒步不同。在下板寺，我们包了一辆小面去汤峪。开车的是一位漂亮的老板娘，她热情地向我推荐汤峪的温泉，据说对美容很有帮助。下板寺到汤峪是盘山的公路，路两边林木郁郁葱葱，还可以看到山上大片的山茶花，还有很多小瀑布，木栈道，很象青城山的感觉。尤其是莲花峰瀑布，如一道白练，从高耸的莲花峰顶垂落，缥缈轻盈，可惜在车上一掠而过，没能留下照片。下板寺到汤峪全程四十公里，如果有时间，真值得徒步走下来。或者骑一辆自行车一路顺坡而下，也会很爽的。

　　在汤峪的高速入口，我们拦车回到了西安。在西安火车站买好回京的火车票后，我们还有3小时的活动时间。打了个车我们来到西安的鼓楼小吃一条街，品尝了一把最著名的贾三灌汤包和老孙家羊肉泡馍。贾三包子很好吃，羊肉泡馍感觉一般，但是馍直接干吃很香，我特意买了两个，在火车上磨牙。最郁闷的是，这里的饭馆都是清真的，想喝杯啤酒都没有，只能喝酸梅汤。这条街上最吸引我的是路两边错落有致悬挂着的大大小小的鸟笼，给这里平添几分闲适的感觉。不过这些鸟可没有太白山上那些鸟儿叫的欢畅，动听。

　　晚上17点我们踏上回京的火车，结束了本次旅程。

　　从今天起，好好学习，做自己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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