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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堂的拐角处--四姑娘山三峰攀登纪实(六)

  第六天:突击营地—顶峰—大本营

  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天气,居然是晴天。

  吸取昨日的教训,大家都早早地起来烧开水、煮东西,然后就是各自穿戴好安全带和全套技术装备准备出发。BUDI觉得身体不适决定一个人留在营地,我将此情况及时告诉了老测之后就跟在土匪后面领着队员出发了。

  在登山之前就听说攀登过程中有一段需要攀岩技巧。果然,走了约一个小时,我们遇到了一段光滑的岩石路段,上面覆盖着一层雪,虽说可以借助路绳,但登山靴根本踩不住。我平时经常攀岩,穿的是灵巧的攀岩鞋,穿着厚重的登山靴攀岩我还从未试过。于是格外小心地向上攀爬,有时不得不摘下手套才能抠住上面的岩点。好在下面的队员也在耽误了好一阵之后都陆续上来。

  我正紧跟着土匪继续向上,老测从对讲机中呼叫我,他担心BUDI一个人在营地会出什么状况—这样的海拔高度,稍微的大意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决定将他的背包和里面的路绳还有岩锥等装备一股脑的交给我。

  我只能在路边停下来等他,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因为怕不小心滑坠下去,我用冰镐深深插进雪里,再将冰镐上的绳子连在我的安全带上,又挖了个坑让自己坐在里面,无聊至极的我只能用拍照来消磨时间,可是相机不能在寒冷中太久,照一下就得马上揣在怀里。

  见到老测时我的脚和屁股已经冻得不行了,背上他的背包,我必须尽快赶到队伍前面。偏偏前面接着就是一段极其狭窄只容一人通过的岩石路段,路绳一段段地与打进岩石中的锚点相连,每一段路绳上只能有一人通过,因此队员们被路绳分散在此路段的各处,由于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因此大家都走得比较慢也比较小心。我根本没办法在这一路段超过他们,只能按捺住内心的焦急跟在后面慢慢向上。

  走过这一段海拔已接近5000米,也就是到了昨天A队最后到达的地点。从这儿我开始加快速度,在这个高度加速前进完全打乱我的节奏,感觉真是要命。走在我前面的每一个队员虽然看上去相距不远,但走起来却好象总也追不到一样。雪已经很厚了,大家走得非常吃力,我又不能就此留在后面,这样的好天气随时都有可能消失,错过了就有可能影响到全队登顶。想了想,干脆低着头一通狂走,到累得快不行时我终于跟队伍最前面与土匪会合了。

  这里是峰顶下的岩石区,坡度已达到40度,再往上最后横向的一段是在接近60度的岩壁上横切。

  此时已经开始出现拥堵的现象,看着其它队的队员们并不熟练地操作着安全器械,心里真为他们捏一把汗,而武汉一名队员在过绳子的锚点时居然在没将铁锁挂在下一段后再取挂在上一段的那只铁锁,这时如果他一不小心滑坠全身上下会没有任何保护,从这样的坡度上滑下去以他这样的技术根本无法实现自己制动。我一看就急了,大吼着让他注意,可他那不以为然的神情显然没往心里去。

  我不禁感到一阵阵的悲哀,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尤其是在大自然面前。除了那些登山中无法抗拒的不安全因素如突然的雪崩、暴风雪,安全的操作完全是我们可以控制的。我忍住内心的愤怒,再次向他反复地说明了操作步骤,看他不情愿地开始按照我所说的在做,顾不上守着他我开始向上攀登—我得在峰顶路段去接应我们的队员。

  通往顶峰的路只不过是岩壁上宽度不等的小台阶,有雪就需要特别小心,这一段陆三哥已经全程打上了岩锥和路绳。

  下午13点过,我终于站在顶峰之上。

  峰顶的岩石风化得厉害,而且向外倾斜,下面是悬空,如果过于用力就有可能会将其撑塌随落石一起掉下去。三哥站在顶峰不断地提醒我小心。做为登顶的证明,我必须拍下峰顶360度环景照,此时天气已经开始转坏,为了抢时间,我全部使用相机的全自动拍摄模式。至今让我遗憾的是我居然没有给陆三哥拍一张照片,虽然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的音容笑貌,但我再也没有机会给他拍照了。

  我沿路绳撤到峰顶横切路线的尽头,那里已经产生严重的拥堵,能见度在迅速降低,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最后我们总计有8人登顶。

  还来不及体会登顶的兴奋我们就必须得尽快下撤,登顶并不意味着登山过程的结束,80%的登山事故都出在下撤过程中。

  此时,雪花已经从零星的洒落很快转为漫天飞舞,风吹着雪打在脸上生疼,—好天气只给了我们半天。来时的脚印很快被雪覆盖,我小心地辩认着路,队员紧紧地跟在我的后面。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如果我带错了路,就有可能置大家于危险的境地。很多时候,没有经验的队员将自己的体能几乎是全部分配到向上攀登的过程中,登顶之后极易出现体力透支的情况,我必须随时注意他们的身体状况。

  想起经常有人在文章中谈登山是为了“征服自然”,想想真的觉得可笑:当你对一个置身在无边无际的风雪或沙漠中的人说这话时,他除了感到人有多么的渺小,还想做的事就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给你一个大嘴巴!面对自然,面对人在大自然面前的微不足道,我倒是觉得,向自己内心深处寻找力量才是解决之道。当一次次地觉得快要撑不住而又一次次地撑下去的时候,最终,你会震惊地发现:原来你的身体远比你的意志更坚强!

  回到突击营地后我除了背上自己装备还要分背路绳和技术装备,背包沉得都提不起来,咬咬牙背上还得继续撤回大本营。

  这一天感觉无比漫长,与它一样漫长的是脚下好象永远也走不到头的路。背包越来越沉,补充热量的巧克力嚼在嘴里甜得发腻,每次停下来休息时真想一屁股坐在那儿不起来。可脚下没走的路不会自动缩短,走一步它就离目标近一步,这一步一步得靠自己的双脚去走。到后来我根本就不休息,不管快慢坚持往前走。

  远远地看见大本营了,我不知从哪儿来的劲儿,几乎是跑着从雪坡上直接冲进了大本营帐。扔下背包,喝一口滚烫的肉汤,我清楚地感觉到它是如何让冰冷的胃顿时温暖地舒展开,充满活力地期待食品的到来。只觉得这时的我快乐得有些醉意,幸福得有些飘飘然……记忆中这样美妙的感觉也曾出现过,那是登完雪隆包回到上孟老乡家时把脚放进热水的刹那,那是从二峰回到三哥家冲到炉前烤火的一刻—我这才明白自己那么喜欢坐在三哥灶台的炉门口烤火的原因,也终于明白是这样的快乐与幸福使自己上瘾一样地爱上了登山。

  这一夜睡得香甜无比。

  来源:网络

(责任编辑:张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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