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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心与勇气――2004年十月雀儿山攀登日记(十)

  “有人说世界将毁灭于火,

  有人说毁灭于冰。

  根据我对于欲望的体验,

  我同意毁灭于火的观点。

  但如果它必须毁灭两次.

  则我想我对于恨有足够的认识

  可以说在破坏一方面,冰

  也同样伟大,

  且能够胜任。

  冰与火,有时在感觉上是相同的,开始都是尖锐的烧灼,继而才能分辨出来,再然后是疼痛。时间,缓慢而又无情,坚定地冲刷着生命的浮光艳影,褪为黑白的底色――如这雪原的荒芜,一切只有黑白,看似平静的悲欢,不动声色。我置身于时间的长河中,走得艰滞异常。

  攀冰的冰壁旁边是一个大雪坡,本来要在上面练习滑坠制动的,但雪积得太厚,很难进行,最终是几个协作练了几次,我们四个乐得找借口偷懒――确实太累了。从这个雪坡可以直上C2,但路线长,上半部分很陡,还有雪崩的危险――安全起见,也考虑到大家负重难以攀登,苏拉决定还是走传统路线,绕行到C2雪原。再走,苏拉看到我们结组前进实在太辛苦,就让前面三个协作结组,我们跟在后面,速度自己掌握,但要求我们必须踩着前面协作的脚印。跟在三个协作的身后。虽然我的步伐小,也没他们快,但喜欢他们走六十步左右休息一次的节奏,也还跟得上。

  一个又一个的雪坡,心跳越来越剧烈,喘息陷入无序和混乱,头套阻碍了呼吸,毫不考虑就将其拉下――并不在意烈日的烧灼,因为有些伤害比阳光更深。镇定,根据呼吸调整步伐,吸气――左脚,呼气――右脚;坡度太大的地方,吸气――抬脚,呼气――放下……冰镐拄下去,露出内层湖兰的雪色……

  看到协作在雪上写的“加油”二字,不禁微笑。又上了一个较陡的雪坡,放下背包,坐在上面休息。

  左下方有一个未曾封冻的冰湖。协作离我有一段距离,队友们也还未跟上来,雪原苍茫,天开始阴沉,层云堆积,浮雕般的纯粹意味。颤抖的空气中,我的心也同样抖颤,拿相机的手不再稳定。为什么,我闻到了花香,却听到了花落的声音。掩面痛哭――无所谓开始、无所谓结束,我不是逃离,我只是、只是不愿萎谢……

  这样美丽圣洁的雪山,是一种存在,一种亘古永恒的证明。它永远在那里,虽然残酷,却不会欺骗,不会突然消失不见……仿佛有千万年可以等待,有千万年可以浪费。那一面湖水,原是心中一滴眼泪,它燃烧过,便不会凝固,只能以这种绝望而冰冷的姿态哭泣。幸福在于一瞬,一瞬的光华是否可以照亮以后的年华?时间会治疗一切,而时间的洪流中,幸存者几何?生命如此苍白,我们把最后的机会留给了爱。我们如此容易相信,却又如此容易受伤。爱情的背后,遍布褶皱与伤痕。想象永远比现实美丽,得到却并不都比失去好。

  如果说快乐在于过程,生命的意义在于攀登,那么就不能停下脚步……

  没走多远,前面开路的三个协作:杨初、罗尔甲、罗尔日停下了,说这里太危险,必须结组,于是我又被挂上了绳子。这里的冰裂缝更多更密,气势壮观、触目惊心――明裂缝、暗裂缝、冰洞、雪桥、雪断层随处可见,有一些带着淡淡的蓝,冰川时代的苍凉、壮美与寂寞。过一段雪桥时,尽管已经非常小心,上面的雪还是被我踩塌了,一只脚滑下去了,幸好另一只脚比较稳定,还有冰镐作支撑,才没掉下去。心跳得很快,有点害怕,又有点莫名的兴奋。不过这里却没能再往前走,今年七月他们走过的路,现在已经发展成冰裂缝了,没办法过去,只有从右边绕行。掉过头来,我就成了第二个,罗尔日打头。冰裂缝实在太多了,就在前进的路上,很多冰裂缝被雪盖住,看不到。不时见到罗尔日双膝跪倒,身子向前扑在雪面上。等我通过时,看到已被踩穿的黑黑的深洞,于是就直接跳过去。还好不是很宽,下面是硬的粒雪,再往下是冻住的冰层。不至于一下子陷进去,反应够快,就能将重量分布,避免掉入――还好一直没用到刚才演练过的冰裂缝救援。天气变坏,下起了小雪,而且越来越大。虽然此时才四点五十分,无奈之下,也只好停下来扎营,建C2,离预定还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

  海拨5330米,也是比较平坦的雪原。停下来就觉得冷,以最快的速度脱掉冰爪、搭帐篷,然后躲进去。希望雪停,天气变好。没多久,居然真的变好了,有了阳光,营地南面,顶峰显现出来。不过风却越刮越猛烈,最后转为暴虐,冻得我几乎失去了知觉,匆匆拍下照片,又躲进帐篷,暴风雪铺天盖地而来。杨初为我们冲牛奶,泡方便面,加了火腿肠和榨菜,觉得蛮香的,到目前为止,还有个好胃口。外面大风大雪,里面更觉暖意融融,幸福的小天地。撕开创口贴仔细检查,才看到眉骨上方的伤口很深,摸了一下右边相同的位置,发现以那种深度,应该是到骨头了,惨啊……

  第一个念头,并不是会破相,而是担心明天会不会恶化,会不会影响继续攀登――真是有违我唯美主义者的本性。上了药,祈祷平安无事。

 

 黄昏仅有的几分钟晴朗

  来源:网络

(责任编辑:张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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