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期的一件难忘的真实事情,说出来,真有点难为情。回想往事,除了责怪自己太任性之外,就是有点心酸的回味。这年,大跃进年代,我在县城读初中。那时有规矩,寄宿生休息日离校,必须办理请假手续。 初冬期间的一个周末,我突发向班主任老师请假,星期六下午、星期天回家看看农村老家大跃进形势,老师欣然批准。那时,同学们“两耳不闻窗外事”,天气预报,根本听不到,当天的天气变化不知道。 我的老家离县城有三十多公里,那时上县城、回老家,只能坐轮船,需化半天时间才能到达。这天中午在校用好午餐,十二点三刻,兴致勃勃步行到县城轮船码头,一看,傻了眼,码头上开往各地的客轮,条条有序停靠,按照惯例,至少走了半数以上,顿时觉得不对劲。再看墙上的公示黑板,几行白粉笔字分明写着:今天下午有七级偏北大风,开往各地的客轮全部停航。此时,我可以回校,向班主任说明情况,说不定过一周,再请假回家,也会同意。可任性来了,请假了,就得回家。怎么办?仅凭着跟随大同学有过一次步行回家的经历,毅然独行家乡。 县城步行到家乡,需经过两个河上渡口,快行顺走不错路,也得天黑到家。走出七、八公里,快到吴淞江渡口。忽然想起:糟了,轮船不开,小小渡船,肯定不会出动。路已走了这么多,还是往前看看。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终于来到了渡口,往对河岸一看,渡公站立在小船边的岸上,心中一定,“还好!”要是人不见、船不见,那就糟了!我使劲叫喊:“老伯伯,摆渡……”,喊了一阵子,渡公指着远处一位行人说:“等等,风大,撑船不容易,待那人到了后,将你们两人一起摆渡过来”。我耐心地等了十来分钟,终于坐上渡船过了河。 毕竟跟人只走过一次,乡间小路弯弯曲曲,杂草丛生,方向很难辨别。凭着农村出身人的小经验,叉路口,往杂草少的路上走,不会错。这经验管用了一阵子,却对付不了新问题。叉路口两条路都走得光光的,怎么办?只能懵着走,懵错了,只能走怨枉路。又走了十来公里路,天色慢慢黑下来。第二个渡口还没到,即使找到了,人家早已歇工了,没办法啊!今夜肯定到不了!横下一条心,找了个水车棚,坐在里边打盹过了夜,好在穿了棉大衣,才抵住了寒气的袭击。下半夜,大风渐渐小了,月光朦朦胧胧,我抓住天还未亮的时机,糊里糊涂被我摸到了摆渡口。渡公起得也早,他不知道我是“隔夜在外的人”,客气地说:“你早!”我只得附和着说:“你早”!说着说着,来了一位上镇吃早茶的大伯,两人一起渡过了河。过了河,就是自己公社的地界了。 半天一夜过来,真是饥寒交迫,肚子里饿得咕咕叫,忽然发现路边一垅地上长着胡萝卜,平时,我从不随便拖拿人家东西,这时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挑了一根露出地面半截最粗的胡萝卜就拔,往河水中洗了洗,就往口中送。我对同行的大伯说,昨夜没吃夜饭,大伯也很同情,没有指责我的行动。 早晨八点多钟,终于跑回了家,父母已经出工干活去了,只有年老的祖母在家,祖母见我非常规回家,十分惊诧。我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祖母,祖母十分同情,急忙给我煮早饭,早餐后,到田头转了一圈,想看看农村大跃进的新形势,其实与一路过来的大同小异。祖母为我准备了中饭,没等父母回家,阿婆就让我先吃午饭,保证我中午十二点半赶到镇上,乘轮船回校读书。 —次回家,露宿在外,差点儿回不了家, 家中仅呆了两、三个小时,你说心酸不心酸? 点击查看网友原帖 (责任编辑:张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