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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玉珠峰山难当事人报告
  时间:2005年08月21日16:18      作者:阿宾 我来说两句我来说两句(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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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5月10日──K2登山队玉珠南坡山难亲历记

  5月6日16时,我们K2登山队的一行8人(我、小董、小余、张宇、海亮、老高、女队员戴维)及在玉珠北坡登到5700米下撤的杭州人任玉昆乘格尔木司机小刘及老王驾驶的“少林”19座中巴,从青藏公路偏入玉珠南坡下的戈壁滩。17时,车子还在滩中打着转,西面的乌云赶了上来,起风了,渐渐地有四、五级模样,雪也降下来,能见度降为不到一百米,17时30分,因失去前进的参照,我们只能就地扎营。我们怎能知道,当时就在玉珠峰顶,广州绿野队的五名队员正挣扎在死亡的边沿。

  5月7日早上7:00钻出帐蓬,地上的雪有一寸多厚,风已变小。雪鹏及小董、余、海亮、老高、张宇、我同去作适应行军,近9时出发,两小时后,比我大一岁的阿昆(32岁)用塑料袋扎住那双几乎连登山鞋也谈不上的皮鞋口追上了我们,他背着一只小背包,里面有一只睡袋。中午11时,雪鹏发现前方2000多米处有一辆“依维”柯,别人都走不动了,所以只剩下他、我及阿昆上去看个究竟。车上,只有两个青海司机,他们告诉我们,五个广州人从西宁就雇了这辆车,昨天下午他们在顶峰碰上暴风雪,现在(中午12时30分),上边只有两人能联系上,其余三人失去了联系。此刻这两青海人正在很着急地等着山上的消息。我们决定返回时,阿昆告诉我及雪鹏一个决定,即现在就上山,希望我们借他冰镐及冰爪。这时风仍有三、四级左右,把天上的雪扯动得很快,雪鹏明智地拒绝了他。“给你是把你害了”,雪鹏说。阿昆看了我们一眼坚定地转身走了。我们在背后叫他,他扔一句话:“我决定自己上”。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雪鹏告诉我,今天是阿昆的生日,他将生日与登顶疯狂地联系在一起的梦想使我震动,因为在人欲横流的现实社会里,要承认自己有梦想,也需要太多的勇气。

  下午三时回到营地,头很痛,一直躺到18时,海亮给我送来了茶及半只馍,这个42岁的健硕的外科大夫此时反应得也很历害,但我开始感觉到我们之间彼此的默契。

  晚上九时多阿昆回来了,我心里松了一下。他是乘广州队的依维柯回来的。原来是两个广州队的从山上下来,碰上他,他们要撒回格尔木,开车将他送至我们营地附近。我心想,那广州队不是共五人吗?另三个人呢?

  5月8日早上6时30分,风几乎全停了。到8时30分,我们顺利地将营地移到了广州队的营地,这才是真正的位于4950米的南坡大本营。我的头痛好多了,玉珠峰清淅地呈现在我们眼前,它显得有些臃肿,但很近,我还是轻易地下了个结论:它是我的。

  上午10时,全队人员开始向冰川右上方的5100米处运送高山装备,然后返回BC。准备明早轻装走到这里再将装备往上运到C1,如果天气好,后天冲顶。雪鹏将这两天的计划很有条理地公布了,我将被编入体力看来不错的A组,即我、海亮、小董(领队之一)、小余,如果我们背上所有的三顶高山帐及本组的食品于明天下午2时前冲到C1的话,可以丢下所有装备先行突顶,否则就和B组一起次日突顶——雪鹏给我们承诺。

  5月9日,早上8:30分我们A组出发,天很蓝,风二级。我们于10时到达5100米处,然后加背上存于此处的装备,四人按小董的意思结了组,由碎石坡的山脊上向上攀登。因背包有16~17公斤,大家走得艰苦,小余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中午14时多到C1,风变大了,有四级,主峰一会现一会隐。小余让我们放弃突顶而建营,我觉得这是唯一的选择。

  然而我们到了16时尚未能搞好三顶帐蓬。这中间的耽搁是因为小董在离我们营地东南面300米处发现了一具尸体。小董独自回来后没说什么,默默地整理着固定帐蓬的冰镐。我想应是广州队失踪的三人中的一人,便独自去看了。这是一个1.70~1.75高的男性,侧卧在雪面和碎石交接处(此处坡度几乎为零),穿和我一样的哥伦比亚红色登山服,Kofol黑色高山靴,但只有一脚上有冰的,怀里露出半只小摄影包。有一只手伸出来,没有戴手套,手已呈惨白色。他的脸被雪埋住,四周除了小董和我过来时的脚印外,已没有其它任何痕迹,冰镐扔在离他头部前两米的地方。

  南坡也能死人?我想到震惊和难受,面对只有书上才能看到场景使我手足无措。我想也许雪鹏会告诉我们怎么处理。他多大?有孩子吗?生前经过多少痛苦的挣扎?他的亲人知道了吗?我从几个角度拍了照,准备下山后交给广州队的人。小董已在叫我去帮忙了。

  夜里风又大起来,出帐小解时是十二时三十分,有很亮的上弦月,风雪几乎将我打倒。

  5月10日,早上6时多我先起。风雪在凌晨2时仿佛被什么东西一下制止住了。阳光普照,风两级。

  约9时,我们才全部准备好出发。除雪鹏留守C1,拿一台对讲机指挥外,(阿昆也跟上了C1,但无装备,只能和雪鹏一起留在C1,好在雪鹏承诺他一定会找机会带他冲一次顶,所以此次他没能进入冲锋队也挺安心的样子),我们7人全在一条30米的绳子上(小董领头,戴维、小余、老高、我、海亮、张宇)。才走几十米,老高已跌到好几次,是已失掉平衡了的高山反应。雪鹏将他从结组绳上解下,扶他回C1的帐蓬。然后我们六人继续。

  愈往上,坡度愈大,雪不是很硬。到了接近5700米时,坡度30度,小董给大家首次演示了一下用冰镐进行滑坠保护的要领。我及另一两人也试了一下。然后我们又继续攀登,这时已接近中午12时,小余明显不行了,走路脚都站不直,一停下就坐着起不来,戴维也是。我是首次登雪山,觉得自己状态很不错,不愿失去突顶的机会,就建议小董是否能分组往上冲,否则进展太慢(队员体力参差太大),下午七点也到不了顶。但小董的意思是咱们一个队的,要上一起上,要下一起下。又过了一会,小余和戴维更不行了,我又跟小董说了两次,他坚持说:“时间晚点没关系,他们体力差也就走慢点,绝对不会滑坠,因为只要结着组,安全绝对不成问题。”时间接近下午14时,小董终于不再坚持,因为这才到5750米高度。小董截出一段结组绳(约10米),带小余和戴维下撤。早在中午1时换上老高的装备赶上我们的阿昆,现在加入了我们的“终极冲锋队”,我们结组的顺序是我打头,后是海亮、阿昆,尾是张宇。我想有阿昆的加入真好,他一定不会让我们轻易放弃。和小董分手前,他告诉我们碰上亮冰面时从左边绕上去。

  我们四人后来的上升速度较快,下午14时40分,已冲至5900米高度,这已是顶峰的颈部,角度也变成了40多度。对讲机在我手上,雪鹏每半小时和我通话一次了解我们的情况,其实当时能见度极好,他在C1,一直可以看着我们上升。一会儿到了亮冰带前,我们开始向左(西)边绕,这时起风了,很快地就有三级的样子,西北边的高层发灰,而且风是从山下往山下刮,将雪层向下剥离。我们愈向左绕,冰面亦愈向左扩大一点,雪鹏开始催我们说时间不够了,因为我们的原计划是登顶后还要留出足够时间下撤到C1,并撤营后直撤回BC。下午15时,风还是三级的样子,只是灰色的云离我们近些了,颜色也变深了些。雪鹏和我又通了一次话;“你们上到那儿了”他问。“我们上到6000米,不过据阿昆的GPS,这里已是6080米,尚有100米。”。 “老高不行了,他的反应很厉害,站不起来,你们怎么样?” “再给我们半个小时,应该可以上到顶峰”。 其实这时,我们自己预计甚少尚需1小时以上。 刘说“……好的,那快加紧,不过不论如何,15点半不论上到那儿,一定要下撤,否则不够时间了。” 雪鹏是对的,如果他没有给我们限时,我们一定能登顶,那么我们之中几乎可以肯定没有人能生存。

  我和三个同伴商量,张宇说可能要变天了,而海亮则希望能下山照顾他的好友老高,只有阿昆的眼睛仍旧灼热,然而他也同意了下撤。我知道今天已无机会突顶,我给我们的位置和每个人拍了几张照片后,回头望了眼主峰,眼泪冲了出来,感到心里一直撑着自己坚硬的某种东西被抽掉了,身上有点发软,而地势却绝不许我坐下休息了。

  我用对讲机将我们要下撤的决定告诉雪鹏,但呼叫多遍,无回应,我们的坏运气开始了(事后知道,雪鹏和小董送老高下撤BC,将对讲机留给不会使用的戴维)。

  要下时方发现,我们的四周,全是亮冰面,冰面是50度,很硬,冰爪只能吃进一点点,雪已被风吹到山下去了。我感到极没有把握,相信其余三个首次登雪山的队友和我的感觉一样。

  我们商量结果是仍由我打头往下走,这是5月10日的下午15时整。别人还未动,张宇先向一边让一让,我看到他突然全身一震“啪”地撑在冰面上向下滑去。海亮和阿昆基本未来得极做什么动作,也被拖倒,我却有较充足的时间做出了保护动作 ,但一点用也没有,先是被拖到,然后冰镐尖在我眼前拉起一线冰屑,我们只停顿了一点点,然后以更快地速度向下滑去,而后还出现了翻滚,我觉得滑了很久,后来意识有些模糊时又被什么狠撞了一下右肩,突然,我们竟然停了下来。

  我抬起头,发现海亮在最下仰面躺着,阿昆和张宇在海亮上方的同一水平线,我在最上方。我们四人当时位于南坡东面冰川的斜上方,如果再滑下一点或是东偏一点,我们将落入冰川上,那里的角度是70度,高度又有三、四百米。海亮的外侧有些雪,我们停下的这里有30度坡,但就这几米的小段坡救了我们。张宇和阿昆都清醒,但暂时说不出那里受伤。张宇告诉我海亮不清醒了,我看见了海亮很可怜,他的眼闭着,身上无明显伤痕,嘴里说着胡话,好象还在骂人,谁动他就用脚踹谁。

  我检查了自己,发现右手已抬不起,左手一摸右肩,凸起了一块骨头(后来知道是锁骨关节的韧带断裂而导致错位)。这时风变大了些,有四级以上,我看了表,下午15点10分,高度5820米,我们下了180米的垂直距离,而且这种“下法”很省时间。对讲机仍联系不上C1,和阿昆、张宇商量,都感到无法亦无经验在这样的冰面上移动海亮,(海亮是个大块头,80公斤,1.80米)。当时我们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C1的两顶高山帐,我们商量的结果是我下到C1,找领队上来救援。

  解开铁锁脱绳后,我先向上十几米,那里有阿昆的冰镐,我去拿下来给他。然后向西横移了两百米后开始下行,这样即使再次滑坠亦不会落到冰川上。我是用左手拿冰镐,这一段到5600米都已成极少雪的硬冰坡了。路上脚陷于一个二十公分宽的裂缝,但我没有时间去研究它。我是15时20分出发的,16时10分到了C1,进帐蓬之前我望了眼山上,他们三人有点不太清楚了,因为风吹起了雪,阳光已没有了。

  发现雪鹏、小董都不在,戴维和小于都无体力及救援经验,我又是个“半残”,一时心里很急,因为到17时30分时,风已变大到了七、八级。我在17:30和山上最后一次通话时告诉他们雪鹏应马上就能回来,然后就上去,同时也开始叫他们想想看自己选择求生方式。七、八级的风可是足有-30℃的低温。当时我就知道,失去意识的海亮回不来了。海亮其实是头部可能碰了一下,但他碰上的这场致命的大风雪。42岁的他曾跟我说过,他有13岁的女儿……

  18点钟,雪鹏回到C1。我象抓到救命的稻草。知道情况后,他只喝了水就出去了。我望着帐外,能见度已不到二十米,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横飞的雪粒和狂啸的风。

  十分钟后,雪鹏就被风打了回来,而且,在这样的能见度中他也不可能搜雪到他们三人。19时4人帐蓬被风吹炸了铝合金杆,我们只有四人全钻进旁边的小两人帐,然后绝望地等着风停。

  5月11日,半夜13时30分,风小些了(仍有五级),雪鹏戴上头灯要了我的SUUNTO表出去,他脱下自己的手表给戴维,说如果他不能回来,就将它转交给“春暖”,我想那应该是一个女孩的名字。近凌晨4时,雪鹏回来,他很疲惫,他伤心地说他未能找到他们,他上到5700米。

  早上6时,张宇爬回帐蓬,他的手被冻得已伸不开。我们给他涂了药,让他靠在我们三人身上恢复体温(他一直在打颤)。根据他断续的口述我们得知,约17:40他只能和阿昆离开海亮(用冰镐和结组绳将海亮固定住),两人没有结组,走了十几步后,一阵风他闭上了眼,睁开眼后阿昆已消失在身边。

  我们C1的4人(我、雪鹏、戴维、小余)下撤,不是受伤就是已疲惫不堪,只能选择先将活着的伤者送到格尔木,而根本无人无力去救援海亮、阿昆,包括去处理广州队在C1的尸体,上午10时30分风小了些,我们下撤,中午12时回到5100米外,得到小董和司机小刘的接应,下午5时回到BC,6时撤BC,晚上11时回到格尔木,并将冻伤严重的张宇和高山病的老高送进医院。

  下到BC时,我方想到,阿昆有个大16开黑色的笔记本,他一有空就往上记些什么,那本笔记本在C1,可能尚在那破帐蓬附近,那里面一定有他登山的最真切的冲动想法,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了,就象我在宾得相机里的两卷胶片,它们应是和海亮长眠在一起,里面有我们四人最后在一起的十多张相片,这些东西很重要,而且死者的亲属也都有权利得到……

  至5月13日张宇已无生命危险,雪鹏及小董已于13日上和格尔木方面的人进山搜寻。下午,我离开格尔木回柳州,治我的肩骨,心中已没有欲望,身上亦没有力量,可能我还剩下眼中梦想的光,乘车穿过寂寞的戈壁,带着一身青紫的伤痕和疼痛,我回到我家乡,回到我比戈壁滩更为寂寞的时代中。

  

(责任编辑: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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