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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登绝顶我为峰--登顶6178米玉珠峰纪实
  时间:2005年08月21日16:05      作者:青莲居士 我来说两句我来说两句(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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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幕场景:在茫茫的雪海中,我手舞冰镐,艰难的迈着坚定而缓慢的步伐,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将耗尽我最后一份体力,但是我告诉自己:坚持,坚持,再坚持!因为,这是我的这段时间,我爱雪山已经到了无以复加、走火入魔的癫狂状态,《Vertical Limit》《Into thin air》《Touch void》看了无数遍,上网搜寻着所有关于登山的资料,脑海无时无刻不幻想着自己激情攀越的画面,每当念及圣洁的雪山、高原上那透蓝澄澈的天空、攀登的艰辛和快乐,我感觉仿佛头顶光环,两眼透明发亮,连心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如今,青海省登协会组织的7月玉珠峰登山大会,让我为之魂牵梦萦数月的登顶梦,终于要实现了。早早的汇款报了名,怀着激动而忐忑不安的心情,于7月16日离开重庆,奔向青藏高原,去赴那圣洁雪山的登顶之约。尽管我曾经有过在阿里徒步穿越海拔5700米垭口的经验,但毕竟和真正的攀登雪山是两回事,能否登顶确实是个未知数。但我想,我会全力以赴,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放弃。

  7月16日——7月17日

  井蛙不可语于海,夏虫不可语于冰,曲士不可语于道。

  ——《庄子·秋水》

  慌慌张张的才踏上火车不过数分钟,列车便徐徐启动了。不禁暗自庆幸不已,今早打消了原本还想多睡会儿懒觉的念头,坐上9点半的成渝班车。结果成渝线沿途许多路段都在整改中,加上天雨路滑,车子开得很慢,将近3点钟才抵达成都,急匆匆到朋友那拿了票,饱餐了一顿猪蹄花(经济拮据,劝当作出发前的最后一次FB,尽量多储备一些油水吧)。再打了个车直奔车站,身负40斤的大背包一路小跑,在无数道为我一身奇装异服所侧目的眼光夹道欢送中,我终于在17:20分踏上了17:25分出发至格尔木的列车。可真悬哪!

  我的铺位是3号车的15号中铺,下铺是一个往格尔木探亲的大娘、一个搔首弄姿的年轻女生意人。一对沉默寡言的老夫妇睡在上铺,一看那两张饱经沧桑的面孔就知道是西北人,后来两天中,这对奇怪的老人家一天到晚有事没事都在床上躺着,也不见下来吃饭。导致我怀疑他俩是否因为经济原因而舍不得吃饭,甚至还准备递上几块糕点施与援手,后来听那大娘说他们的吃饭时间正好与我等睡觉时间相同,因此鄙人无缘见识二老进食的尊容,这才将一番好意作罢。对面则是个回西宁老家过暑假的大二学生,在川师大读书,好奇的打量着我登山的全副装备,见我吃力的放置行李,赶紧上来帮忙。一路上,我俩相谈甚欢。

  火车上的时光总是无聊而缓慢,单调的行进节奏让人昏昏欲睡。朴素整洁的车厢里,人们为了避免强打着精神,不遗余力诚恳而朴实的交谈着,讲的都是真话,不时还硬挤出阵阵爽朗的大笑;窗外是祖国的大好河山正徐徐展开;列车员扎着两个结结实实的羊角辫子,黑红的脸膛略带着一丝乡土气息,满面春风的拎着一把水壶,在并不拥挤的过道上给父老乡亲们倒水;同志们有礼貌的对她咧嘴致意,露出又白又整齐的五谷杂粮造就的牙齿;广播一路都不知疲倦的响着,干嚎着喜气洋洋的民乐,广播员的声音字正腔圆,贤良敦厚,让我仿佛看到了广大人民群众们表情严肃而活泼,迈着坚定的步伐,热火朝天地向小康一路狂奔的场景。哪里象现在这些广播员无病呻吟、嗲声嗲气。

  下铺的那个女生意人堪称一个活宝,给我们乏味的旅程增添了不少趣味。先是蒙头大睡了数个小时,然后精神健旺了好些,开始向我们搭讪,好容易找到一个熟悉的话题,就象火星落进了干柴堆里,立即燃烧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大吹狂侃个不休。其所有语言的主题思想归纳起来无非就是以下两条:一、俺以往都是乘飞机出行,乃高贵上层人士,这次在格尔木有要事待办方无奈降尊绌贵乘坐火车;二、俺有身份有地位,吃好的(龙虾等海鲜)穿好的(金利来梦特娇花花公子)住好的(五星级酒店),不是一般人哟!总的来说,是在告诫周遭的同志们,尽管暂时与而等穷酸混迹一堂,但绝非和你们是一路货色,千万不要把我们混为一谈啦!呵呵,几乎每次出行都会遇到这样的小人物:出生社会底层,没有受过什么教育,跑了两年社会,刚脱离了打工仔的范畴就嚷嚷着要和劳苦大众划清界限,内心深处则极度自卑,导致一有机会就不遗余力的展示自己的卓然不群和与众不同,却又乏善可呈,只好吹嘘一下坐飞机住酒店诸如此类等等…… 唉,可怜的愚妇,身为笑柄而不自知。

  更搞笑的是这女人还不断问一些匪夷所思的奇蠢问题,比如说:

  “西宁原来是青海的省会啊?我原来还以为是兰州省的耶!”

  “你郎个不坐直升飞机上珠穆郎玛去耍呀?”

  “珠穆郎玛有没有峨眉山高哟?”

  “你应该带把枪到雪山上去打老虎萨!”

  “……﹫﹩﹠%¥☆◇◆★…………”我无言以对,只想安静。

  7月18日 抵达格尔木

  经历了42个小时的行程,我于7月18日中午11点15分,到达格尔木火车站。时隔8年,再次造访这个位于青藏线起点的城市,格尔木市已经有了非常大的变化,笔直而宽阔的大道,整齐的行道树,楼宇建筑也不再象过去那样一片黯淡的灰色,而是呈现出色彩鲜亮、活泼现代的风格。

  一边整理行装下车,一边左顾右盼,期望能找到参加登山大会的山友,功略上不是经常说能在开往格尔木的列车上结识到不少同路人吗?站台上倒是有两个猛驴样的家伙见我专业的摸样,主动向我打招呼,打听后才知道他们是准备去西藏的。直到吭哧吭哧的走出车站,还是我孑然一身,形影相吊。

  网上介绍的登山大会报名处——格尔木大厦就在距离火车站100米的地方,得知来者是找登协报名的,前台小姐的态度很热情,并帮我打电话联系。原来登协的工作地点已改设在市区的格尔木招待所了,不过工作人员下午2:30就会过来办手续,考虑到旅途劳顿,小姐建议我不妨先在这里住下,这是家新酒店,25元/床的三人间价格也不算太贵,加上还承诺我房里不再安排别的客人。办好入住手续,躺在房间里开始看电视,节目挺丰富,什么港澳台体育电影八卦新闻全部一网打尽,只是头顶的吊灯大部分已脱落,摇摇欲坠,让人有点不放心:可别阴沟里翻船砸到了老子,换张床先。

  下午一直等到3点多,还杳无音信,有些着急,便又到前台催了一遍,才得知对方太忙来来不了,希望我们过去报名。嘿,我心里不禁有些抱怨:不行也不说一声,万一我不打电话又咋办?莫非就这么干耗一天?也太不负责任了吧?搭乘1路公交车,10分钟左右便到了格尔木招待所2116号房,大名鼎鼎的李卫东不在,只有一位财务岳老师和一位司机师傅。办完手续后闲聊了几句,得知最近天气情况不容乐观,前数日接连暴风雪,两天前才逐渐好转,人民大学登山队一行足足在大本营等了8天,才于近日顺利登顶。现在大本营里还有中科大登山队和其他山友大约十余人准备登顶。

  聊着聊着,又来了两个报名的山友,是来自浙江金华的任庆伟和CXD。他们保养得特别好,以至于看上去至多30出头的摸样,实则均已年过40,连女儿都快10岁了。和我一样,均是登山菜鸟。不过毛老人家说得好“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嘛!”

  报完名,约好明早10点半在格尔木大厦集合出发,然后告辞。到格尔木街上乱逛了一阵,买了一副隐形眼镜,作为上山期间的备用。然后回到宾馆,叫开门的时候服务员提醒我明早千万别开窗子,据说有中央高级领导前来视察工作,以防有反革命分子十面埋伏暗杀之嫌。一夜无事,看电视到沉沉入睡。格尔木的空气实在干燥,一晚上我足足喝了两茶壶的开水,依然口干舌燥个不行。

  7月19日 出发至BC

  尽管昨日睡得很晚,但方8点多钟,便仍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早早起了床,整理好行装,等待出发。左等右等,也不见有丝毫音信,直到11点,实在忍无可忍,跑到大堂再次骚扰那个笑容甜美的接待小姐(我用手机打可是巨昂贵的漫游加长途呵)。帮我联系了登协后,得知因为临时租赁的车辆今天有接待任务,所以改到下午2点半出发。靠!怎么又是这样,我心里的火一下就窜了上来:计划变更了也不做任何通知,这不是拿我们当猴耍吗?好歹我交了一大笔钱也该有点知情权吧?来到四楼找任庆伟和CXD了解情况,他们也是怨声载道,大发了一通牢骚后,总结道:这里地处戈壁、蛮荒之邦,民风淳朴,性格厚道,办事情朝令夕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是他们的固有风格,拿我们的工作标准来衡量和要求他们未免太过苛求了。

  突然想起《九阳真经》里的几句话:

  “他强由他强,

  清风拂山冈;

  他横任他横,

  明月照大江”

  对,我们所能采取的唯一对策也只能是:以不变应万变——等,耐心的等。

  回到房间又用电视消磨了几个小时,再昏睡了一阵,终于接到准备出发的电话。精神抖擞的飞奔到大堂,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山友已经整装待发,除了任庆伟和CXD,还有六个香港同胞,号称香港大学的学生,领头的叫阿杰。后来才知道什么鬼大学生!全他妈是假冒伪劣产品,都是为了借学生身份省几个钱罢了!其中有一个丑女人,老的连腮帮上的肉都快松弛得下垮了,居然还好意思冒充大学生,令人啼笑皆非!

  前来接我们的是一辆丰田考斯特面包车,上面已经坐了五六个山友。再加上我们9个家伙和装备,把车塞得满满当当。一行人等兴高采烈的向城外驶去,刚开不过十分钟,远远的便看见长长的车流停在一个路口,许多交警正在维持秩序,心里不由得凉了半截。一打听,原来尊敬的李铁映同志前来格尔木视察工作,估计是看青藏铁路的建设情况,全城要道均实行交通管制,尤其是所有前往西大滩的车辆,必须都等到人民公仆们耀武扬威的返回后方能上路,预计时间为3点半,这样的话,司机恐怕来不及当日往返,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干脆明天再走好了!”此言一出,众人立即炸开了锅,要知道有许多人在格尔木已经待了好多天,说什么也不愿再返回宾馆了。还是李卫东教练稳定了我们的情绪:“我向大家保证,今天无论多晚也一定要赶到大本营!现在先暂时回宾馆休息一下。”

  领导们总算还有点自觉性,偷偷摸摸的按时溜回了巢穴。我们也终于能够顺利启程,奔向美丽的玉珠峰。山友们来自五湖四海,可基本上都是菜鸟级的人物。有黄家三父子同来登山,应了“上阵还需父子兵”的俗话,其中老人家已经60岁了,还精神矍铄的全身戎装,不禁感慨老当益壮;高大威猛足有1米8多的LMT,乃来自深圳的篮球教练,据说曾经攀登哈巴雪山,在距顶峰150米时为救护高山反应严重的队友毅然下撤,此壮举博得了大家的由衷敬佩。不过这家伙后来的表现却着实令人大跌眼镜,此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来自佛山的阿KING,冰镐高山靴等技术装备一应俱全,登顶包居然还是大名鼎鼎的始祖鸟,有钱人啊!

  沿着青藏线一路攀升,窗外出现了连绵横亘的雪山、气势巍峨,不时可以看见成群的牛羊在草原上奋力进食,黝黑的牧民们正策马四处狂奔。沿途可以看见青藏铁路有许多路段已经铺设完毕,不时还有火车呜呜干吼,开来开去运送物资。唉,这美丽的青藏高原,地球上海拔最高的一片净土,也逃脱不了人类的毒手呵!长歌当哭一把,以示哀悼之情!

  大约三个小时,小白胖子一样的玉珠峰出现在大家眼前,一点都没有巍峨雄壮的气势。车子翻过昆仑山口,拐下青藏公路,驶入戈壁乱石滩,向玉珠峰奔去。道路开始崎岖不平起来,娇贵的丰田考斯特哪里能经受这种折磨?底盘挂得哐哐直响,许多路段大伙都不得不下车步行,那司机也真他妈忒烦,绷着张婆婆脸,一碰上难走的路段就骂骂咧咧的嘴巴不干净,职业素质也太差劲了!只要能把我们送到目的地,也懒得与他计较,免得破坏兄弟们爬山的大好兴致。沿着冰川融化的河流跌跌撞撞的行进了大约一个小时,红旗飘扬的BC出现在视线中。此时,随着地形愈发的坎坷颠簸,靠死特这破车和破司机象死猪一样哼哼唧唧了老半天,终于再也无法继续前行了,大本营发现了我们踪迹,开出了一辆车前来接应。猪头司机忙不迭的把我们的行李一古脑甩在地上,开着车一溜烟的往回跑了。

  高山的空气澄澈,能见度极高,看似只有数百米的BC也耗费了山友们大约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方陆续抵达。一群刚刚登顶下撤的中国科技大学生正围坐在帐篷里休息,一张张晒得黝黑的脸上散发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一双双眼睛更是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看见新的山友到来,非常热情的攀谈起来。他们守侯了5天,昨日趁着天气转晴,上了C1,今早一鼓作气7人全部登顶。其中一个叫王苗苗读大二的小MM特别活泼,唧唧喳喳的向我们介绍了许多登顶的注意事项和趣闻,当我问到登顶时累不累,她居然一脸轻松“咬咬牙就挺过去了,只要天气好,我觉得你们一样能够全部登顶!”一幅万水千山只等闲的骄傲模样。希望我们有这样的好运吧!BC没有能够象登协事先介绍的那样有联通的G网信号,CDMA也只能爬到旁边的山坡上才能使用。为了避免家里人着急,我把YY的手机号码写给了王苗苗,委托她代我发个短信报平安。

  安顿完住宿,8点半吃晚饭,菜品出乎意料的丰富:炒豇豆,水煮盐花生,卤鸡蛋和稀饭,甚至还有雀巢咖啡和伊利奶粉,胃口还算不错,肆意大啖一番。现场负责的王队长向我们介绍了一些注意事项:玉珠峰BC海拔5050米,虽然在高度上不算太高,但特殊的地理环境(1、位于狭长的谷地底部,空气流通少;2、周边光秃秃的荒山几乎没有任何植被,缺乏造氧来源),导致这里的含氧量是全国所有BC中最低的,自然条件的恶劣程度和珠峰BC相比也犹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说,如果你能在玉珠峰BC顺利过关,那么在国内其他山峰的BC就都一路通行无阻啦!而高山反应一般来说会在人抵达大本营后的一至两天发生,因此大家一定要多喝水,少睡觉,争取尽快适应。

  我虽然没有什么感觉,仍灌了满满一水壶板蓝根冲剂猛喝个不休,有备无患嘛!任庆伟面无表情,感到有些心慌气喘,晚饭吃的东西不一会儿就全部吐了出来。CXD的反映有些强烈,头昏乏力,疲倦不已,晚饭后的症状更加严重了,早早的就钻进了睡袋,呈半梦半醒状,我担心他支持不过去,不断的把他推醒,以免过早入睡导致反应加重。10点半,王队长钻进帐篷来给大家介绍明天的任务安排,见CXD的脸色非常难看,叮嘱我和任庆伟夜里一定要多留意他,如果有问题立即通知住在隔壁帐篷的工作人员。熬到11点半,我和CXD出去方便,此时他的方向感和平衡感好象已经有了问题,我一路扶着他才没跌倒。问他感觉如何,他说还行,就是特别想睡觉,希望过一晚就没问题了。

  夜里睡得很不好,地上拳头大小的石头此起彼伏,薄薄的防潮垫根本无法缓解极度凹凸不平地面带来的折磨,无论我采取何种睡姿,都必定有一块石头正好顶在我的身上;平日里正常的呼吸深度和频率始终不能满足身体所需,总感到有点窒息,不得不时强打起精神,有意识的猛喘几口大气,方能保证相对舒适的感觉。加之1000克的羽绒睡袋热得我汗流浃背,拉开拉链又觉得寒意袭人,辗转反侧,久久未能入眠。身边的CXD则很快进入了梦乡,发出了均匀的鼾声。让我恨恨的艳羡不已,好容易在5点多钟才勉强入睡。

  7月20日

  即便真的天有不测风云,也吓唬不了老子这样歇斯底里的泼胆汉、亡命徒!一样立誓要“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继续和雪山诸神拼他妈个你死我活、玉石俱焚、鱼死网破!

  ——祭拜山友王涛墓地后有感而发

  总算在煎熬中度过了BC的第一个夜晚,到了既定的起床时间9点,所有的人依然昏昏沉沉的蜷缩在睡袋里。教练走进帐篷叫大家起床,我轻轻的推了推CXD:“嗳,快起床了!” 裹在睡袋中他的面目安详,双手抚胸,鼾声阵阵,睡得十分香甜,丝毫不为所动。我再用力推他,依然没有反应,心里不由有些纳闷,怎么睡得这么死啊?又使劲踢了他一下,咦,这家伙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教练的脸色已经变了,立即检查CXD的瞳孔和脉搏,糟糕!出事了。CXD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不省人事,口吐白沫,对外界的刺激无法作出任何反应,甚至连瞳孔都开始放大了。情况紧急,必须马上下撤!大伙手忙脚乱的给他穿上衣服,插上氧气袋,抬上BC的应急车辆,飞快的向格尔木市区驶去。顺带把那个被痛苦折磨了一通宵的香港女队员也给捎了回去。紧张的忙乎完了,我犹心有余悸,刚才的一系列动作令人头疼不已,任庆伟更是一阵狂呕,有气无力目光呆滞的靠在地上休息,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山友们一边吃早餐,一边议论纷纷。幸好昨晚挨到11点多才让他睡觉,否则8点多就上床的话,这会儿可能已经回天乏术了。

  首先培训大家登山器械的使用技能,两个高山协作丹增和龙珠简单的示范了关于铁锁、上升器、安全带、高山靴和冰爪的操作过程,并让每个队员实际演练了几遍。接着,计划安排9名队员上C1,我虽然感觉状态不错,但觉得还是多在BC稳1天比较保险,就没有报名。王队让我们也跟着攀爬一段路,作为适应性练习。

  分发了装备器械后,11点钟出发,海拔5600米的C1在雪线附近,距离大本营的垂直高度大约500米左右,背负40斤的装备,沿着冰川旁边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行委实极为耗费体力,不一会儿,队伍就拉开了距离。一个西安的山友最为生猛,一声不吭的快步疾行,冲在队伍最前面,高大的LMT则完全显示出了银样蜡枪头的本色,不仅落在末尾,且每走上个几十步便上气不接下气的一阵猛喘。甘肃一对牛高马大的恋人走得慢是慢了些,看上去却挺轻松,还不时哼两句小曲儿,拿着DV摄两下。我既然占了轻装的优势——只背了个摄影包和水壶,岂能甘居人后,一路狂奔,很快就超过了西安的山友,成为领头羊。呵呵,这方面俺的好胜心还挺强的。行进到5400米处,看见丹增挥舞着双手叫我停下,原来王队看见天气开始有变坏的征兆,担心我单独下撤时有危险,就用步话机通知丹增让我立即返回。香港队友们和任庆伟在冰河旁就已经往回走了。与LMT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已是不堪重负的模样,满脸通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嘴角象螃蟹一样泛着白沫,眼神都有些发直了,他这样糟糕的状态能坚持到C1吗?只能寄希望于钢铁般的意志了,祝你好运,兄弟!

  返回BC时为14:00点左右,喝了点稀粥权当午餐,钻进帐篷昏睡到17:30被教练叫起来吃晚饭,菜品比昨日更丰盛:青椒炒鸡蛋、番茄炒鸡蛋、醋溜白菜、肉肠、沙丁鱼和卤蛋,加上体力消耗甚大,我居然破天荒的吃了两碗饭。帐篷里多了一个很帅的藏族小伙子,教练介绍这也是他们的高山协作,名叫扎西,才从长江源的格拉丹东(6600米)下来,本应回格尔木休整,但玉珠BC人手不够,被调遣过来帮忙。

  饭后,王队让扎西带我们去祭拜2000山难中遇难的深圳山友王涛,沿着碎石滩走了大约40分钟,再爬上一个小山包。便看见了一个简陋的墓地,用较小的石块和细土堆起来,边缘则用较大的石块护着,被风雨侵蚀变色残破的哈达和经幡迎风猎猎飞舞,坟前放着数支未燃尽的香烟和一些酒瓶。看着“1969——2000 王涛 英灵永存”的碑文,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刹那间消失了,永远在这里眺望着他为之付出生命的雪山,我不禁有些伤感,更多的却是愤怒:真的不敢想象,当王涛拼尽全力来到这里却发现帐篷不在时,那是怎样一种绝望的心情?马尧这禽兽不如的家伙,如何配提登山二字,真他妈该送到重庆中美合作所好好修理一番!

  遥望玉珠,在那次可怕的山难中离开人世的还有4位山友,就长眠在那璀璨夺目的冰雪神宫中。既然已经将生命献给了他们所最钟爱的雪山,那么,就让他们长相厮守下去吧!正如著名的英国登山家伯宁顿曾经说过的,对一个登山者而言,山是我们最好的归宿。

  苏格拉底言曰“死亡的时刻已经到了,我们各走各的路吧——我去死,而你们去活。哪一个更好,只有神知道了。”不知道神会如何评价苏格拉底的死亡,或者如何评价王涛及其他山友的死亡。反正我的态度就是坚决不失无产阶级革命家的本色——豪气干云的“面对死亡古到放声大笑”。即便真的天有不测风云,老子也要“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继续和雪山诸神拼他妈个你死我活、玉石俱焚、鱼死网破!雪山老儿,招子给我放亮些耳朵竖起些听着,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晚上向王队了解CXD的情况,得知他刚下昆仑山口就恢复了知觉,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送到了医院作进一步的检查的治疗,危险是肯定没有什么的。山友们一大早就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7月21日 糟糕的天气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整整一夜,大风吹得坚固的营地帐都哗啦啦直响,下半夜的雨越下越大,帐篷破损的地方开始漏水。几位香港同胞的背包、睡袋和地垫都不同程度的打湿了,身处重灾区的人还不得不半夜折腾着挪地方。我的位置虽然没有漏水,但水沿着帐篷壁逐渐渗透进来,流淌上了防潮垫,睡袋湿了好大一片。任庆伟这幸运的家伙照例酣然沉睡,丝毫没有遭遇到袭击我们的麻烦。

  早晨的天气越来越恶劣,呜呜的狂风夹杂着漫天飞舞的大雪和小冰雹,噼里啪啦的往下落。能见度非常低,大本营附近只能望见几十米的地方。前几日异常清晰的玉珠峰已经被浓密的阴云厚雾所重重包裹,消逝得无影无踪。这样的天气是根本没有办法登顶的,担心的询问王队,得知C1营地遭遇暴风雪,今早9点钟就决定放弃冲顶全体下撤。这会儿应该已脱离危险区域了吧!中午13:00,第一队的山友们陆续回到了大本营,默默的坐着一边喝热水,一边沮丧的恢复体力。向他们了解的情况是,昨晚抵达C1后便开始变天了,下了一晚上的雪,今晨大雾弥漫,不仅能见度很低,狂暴的风雪更是打得人抬不起头来,加之下山的路湿滑不堪,每个人都强打起十二分精神,要知道,这时是容不得丝毫闪失的,否则一脚踩空滑坠乱石坡,根本没有活路。值得一提的是大个子山友LMT,昨晚最后一个到C1的时候已精疲力竭,作出了放弃继续攀登的决定;见天气恶劣,一大早便嚷嚷着要返回,在艰难山路和恶劣天气的夹击下意志彻底崩溃,几乎连下山的路都走不完了,还是佛山山友小苏前去接应,替他背包走完了到BC的最后一段路。他灰黑着脸刚跨进温暖的帐篷,立即油尽灯枯浑身瘫软成一滩烂泥,眼歪口斜错筋乱颈,脸色煞白,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带着哭腔叫道“再也他妈的不受这份洋罪了,我要立即回格尔木FB去!”幸福不要来得太突然哦!一个大男人的斗志这样容易被摧毁,那还来登什么山?真让我怀疑就凭这样的体质和意志,这位兄台是如何差点登顶哈巴雪山的?!莫非哈巴和咱们的歌乐山有一庞?除了LMT,背始祖鸟的阿KING也要回撤——因为他的假期有限,还要赶往拉萨。一个香港山友自我感觉实在无法适应,也提出返回。就这样,我们的队伍又减员3人。

  下午,高原气候再一次展示了它的瞬息万变,转眼不过2个小时,碧蓝的天空又露出来了,火辣辣的阳光让人有大晒而特晒装备的冲动,洁白的玉珠峰清晰的出现在视野中,连路线上裸露的黑色岩石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北边仍有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预示着天气反复的可能性,关键取决于刮风的方向,扎西说这样的天气他都不敢贸然行事。高原上的气候就是这样变化莫测,去年曾经有一个来自贵州的大学生,为了登顶一个人在C1苦苦坚守了3天,最后因为假期即将用完才不得已悻悻下撤。不料造化弄人,就在他返回到格尔木的当日,老天爷一扫往日的阴霾、晴空万里,这家伙忍不住向隅而泣了老半天。在此偶只能向他无比的霉运表达由衷的遗憾。登山就是这样:靠天七分,靠人三分。认命吧,小子!

  7月22日——7月23日 冷静、从容而无尽的BC等候

  大伙就这样傻傻的枯坐着,单调空洞的生活节奏、内心的焦躁和期盼,加上高原缺氧,一个个人都被折磨得僵硬麻木、反应迟钝,偶尔对答数句,又言不及义,魂不守舍浮肿得活象猪头的脸庞漠无表情,无神的目光几近呆滞。

  昨晚睡得还不错,12点时醒了一次后,便一觉睡到7点钟按时苏醒,刚睁眼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天天气怎么样?能上山吗?看见任庆伟一脸倦容的钻进帐篷,从他沮丧的表情上我已隐约猜到了几分,但还是不甘心的问“天气怎么样?”令人失望的答案气得我立马倒头又睡。

  9点半,在教练的反复催促下懒洋洋的起了床,吃了早饭,山友们便三五成群的坐在地上吹龙门阵。佛山小苏和西安小黄都已经是是第二次来玉珠了,上次分别是因为气候和同伴突发严重高原反应导致无功而返,这次均抱着必胜的决心。我也随之大声附和,充分表达了我“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坚定斗志,后来才知道这个问题上我是没有发言权的,既定的登山大会时间一到,撤营拔寨,全部都他妈的撤回格尔木,登没登顶还管你个屁!甘肃的那对情侣也堪称两头猛驴,曾经重装转冈仁波齐神山,耗时一天半(和我轻装徒步的时间一样)。有个甘肃的老家伙神采飞扬的给我们讲述他登顶甘肃境内第一高峰——阿尔金山(5878米)的故事,听着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和我在《户外生活》上看过的一篇文章《阿尔金山的月光》所记叙的差不多。一问,原来他就是当时的主力成员之一。看来在座的也并不全是菜鸟啊!

  吃了午饭,倦意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袭来,强撑着继续和山友们聊了一会天,否则夜里又得失眠了。风逐渐刮得猛烈起来,将玉珠峰那矮胖的身形从浓厚的云层里驱赶出来,我们被困在绿色的营帐中,从门口望出去可以清楚看见变幻莫测的天空和洁白无暇的雪峰,云一直在顽皮的与太阳嬉戏,云影在洁白的山体上变化着不同的形状,温和而庄重的玉珠峰,就这样神秘的缄默着。这方寸之地奇迹般地完完整整包容了天空和雪山,就象一个揭示禁锢与无限之间彼此矛盾互相纠缠谜底的神秘画框。

  风小了些,几位香港朋友又开始忙乎了,打扮得五彩斑斓的出门拉练,说是“拉练”,也就是在附近溜达溜达。可那一本正经的小样儿,着实让人感到有些搞笑:手持德国LEKI登山杖、肩背加拿大始祖鸟、身着美国TNF正品、足蹬意大利ASOLO、腰挟瑞士SIGGA水壶,鼻架MR.SMITH眼镜…… 反正全身都是他妈些破名牌!然后勾肩搭背、气喘吁吁、战战兢兢却又煞有其事的鱼贯而出,靠,看着都鬼火直冒!芝华士的一句广告词蓦然涌上心头——不得不承认,人生就是这样不公平。念及至此,我不由得打量了一番自己的简陋装备:尾货TNF已经磨损绽线的袖口、50元的杂牌雪杖和破洞的冒牌MHW冲锋裤……不禁忽生歹念,趁他们不在的时候顺手牵羊两件装备,既然“窃书不算偷”,那么窃装备也可不算偷了。哈哈,开个小玩笑,鄙人乃谦谦君子,渴都不饮盗泉之水,岂能如此自贬身价呢?

  下午,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大本营——下山即恢复正常的CXD在医院休养了两天,想到就这样轻易放弃亲近玉珠的机会,实在心有不甘,就让李卫东带他和那位港女再来到大本营试试运气。结果没一会儿,CXD依然心慌气喘,脸色煞白,看来玉珠真的和他没有缘分,决定放弃,挥泪再次告别,可怜了那四千多元钱哟!次日,再次被高山反应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港女也夹着尾巴狼狈撤退了,遗憾的是,尽管她神智不甚清楚,居然能够有条不紊的将其昂贵的高山装备一样不少的席卷而逃,连个快挂都没拉下,竖子敢尔!真他妈的小气!!简直太令我失望了。唉,只可怜了那些器材,它们的下半生估计只能在尘封中悲惨度过了,圣贤有云: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只因一时糊涂跟错了主子,便落得如此下场,真让我等伯乐扼腕长叹,还不如供奉给大爷,老子一定会笑纳并让尔等物尽其用!

  总的来说,这是无所事事的两天,烦闷欲疯的两天。每天的基本流程是这样的:睡袋里蠕动(在权衡是否起床撒尿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起床——吃饭(雷同的饭菜)——聊天或发呆——吃饭——聊天或发呆——吃饭——聊天或发呆——再次钻入睡袋…… 一遍一遍,周而复始,龙门阵三下五除二就侃完了,大多数人也不喜欢打牌,就这样傻傻的枯坐着,单调空洞的生活节奏、内心的焦躁和期盼,加上高原缺氧,一个个人都被折磨得僵硬麻木、反应迟钝,偶尔对答数句,又言不及义,魂不守舍。浮肿得活象猪头的脸庞漠无表情,无神的目光几近呆滞。任庆伟甚至可以独自在帐篷里两眼发直的呆坐一下午不挪窝,这般定力实在无人能及,难怪高原的许多所谓的喇嘛高僧动不动就不吃不喝的修行数月乃至数年!鄙人以为,再这样憋几天,我他妈的真的快要彻底抓狂了——救命啊!

  值得一提的是,雪山的夜空非常美丽,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密集而光华璀璨的银河。

  7月24日 BC到C1

  若是你始终只能在山脚下行走,看到永远只能是茫茫戈壁和荒漠,而这样的美景只有当人上升到一定的高度时,方能有幸惊鸿一瞥,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可天气仍然不见好转的迹象。不仅我们快等痴呆了,登协的人更加着急,要知道,这十几号人呆在大本营,要吃要喝要服务,所消耗的物质和时间可都是计入登协成本的,耽误的时间越长,他们的利润损失就越惨重。那种首日到次日上C1三日登顶的理想状况是我们双方都热切期盼、却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上午10点半,王队观察到玉珠峰再一次露面了,同时周边的云层比前几日有所减薄,毅然决定碰碰运气,让我们下午出发至C1营地,如果天气情况允许,可于次日冲顶。

  这个好消息让大伙顿时欢欣鼓舞不已,兴奋而紧张收拾装备。睡袋、防潮垫是必需品,任庆伟的冲顶包不够大,一个睡袋就几乎全塞满了。我便帮他的睡袋放在了自己的包中,食品部分则全部由他负责。墨镜带了两副,一副备用,在攀登雪山时没有墨镜保护眼睛免遭强烈紫外线的照射,很快便会雪盲,导致灾难性的后果。两个睡袋、保暖衣物、药品、应急食物加上技术装备:一双高山靴、冰爪、冰镐、安全带、上升器、铁锁、雪套等,将我65升的背包充填得满满当当,约莫有45斤重。关键是我还有一个沉甸甸的摄影包,想了一下,将DV和DC取出用衣服认真裹好,塞进了大背包,只留下傻瓜相机揣在兜里随时使用。出发前我设想的是能够进行攀登的全程记录,经过那天的练兵,发现这种想法极端不现实。另外,我的SONY-F717什么都好,就是那夸张的造型和硕大的体形取用起来实在太不方便,平时还没什么,但在这种特殊情形下缺点尤其突出,反而让那些以牺牲画面质量外形轻薄小巧走时尚路线的轻佻之徒大行其道,比如任庆伟的CANON A75之流,最美丽难忘的场景却只能由这些巧言令色的家伙来记录,真有点讽刺的味道,呵呵!

  由于绑高山靴颇是费了一番工夫,我是全队起步最晚的一个,赶紧追吧!由于有过多次高海拔徒步的经验,加之数日前还操练过一次,更重要的可能还是因为兴奋吧!我的状态非常好,呼吸的节奏配合迈步的频率,心无杂念,仔细的选择每一个落脚点(松软或不平稳的落点会大大耗费体力),全神贯注的迈开大步飞快疾行;同时,良好的背负系统也非常有效的减轻了沉重负担带来的不适。很快,当走过河滩上到乱石坡的一半时,我已轻松超越了诸多山友,追到了小苏和老韩的后面,不仅为自己的体力有些感到沾沾自喜。在后面的路程中,我意图继续赶超小苏和老韩,殊不料这两家伙体力着实出众,任凭我亡了命的狂奔猛追,也不得不把季军的位置保持到C1。

  登上乱石坡的顶端,回首下望,气势雄伟的冰川已象狗一样乖乖的匍匐在我脚下,大本营已经遥远得看不清楚了。一片苍茫的颜色中仿佛是为了给人一个惊喜,附近的一个山顶奇迹般的有一个碧绿澄澈的海子,一汪青泓,仿佛一块跌落人间的深色翡翠,极美。这,就好象埋头赶路时突然和一个绝色美女撞了个满怀。我不禁想,若是你始终只能在山脚下行走,看到永远只能是茫茫戈壁和荒漠,而这样的美景只有当人上升到一定的高度方能有幸惊鸿一瞥,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

  之后的路走得有些单调和乏味,15:45到达雪线,我高兴的抓起一把雪抛洒向天空,乱吼乱叫了几句,然后点上一支烟以示祝贺。拍照留念,稍作休息后继续出发。又走了大约1个小时,翻过一个山头,眼前一亮,三顶色彩鲜艳的帐篷一字排开——C1到了。看了看表,总共花费时间为2小时50分,比王队说的平均水平4个小时厉害多了,不禁又为我等强健的国防身体小小的骄傲了一会儿。过了大半个小时,后面的山友才陆续赶到。

  C1营地海拔5600米,位于一片平坦的开阔地上,风大得出奇,说话得抬高嗓门至平时的数倍。我依然没有明显的高山反应,兴高采烈的拿出DV机一阵乱拍,又用DC照了几张照片。后来发现所有在登山期间的形象均全身浮肿,眉眼不清,好端端的一个帅哥被折磨至斯,真是没天理。没过多久,开始变天了,气温迅速降低,风势更加猛烈起来,大家赶紧钻进了各自安排的高山帐。天哪,我最恐怖的漫漫长夜又要开始啦!要知道,现在才6点钟啊!我和任庆伟,老韩三人一个帐篷,大家都没有什么胃口,自然也懒得用炉子化雪水。大伙就枯坐着闲聊,吹一些山野怪谈、风土人情、奇闻趣事。才知道老韩这家伙可是个狂人,他是无锡的一个警察,酷爱户外活动,但从不买任何装备。但这并不妨碍他徒步长城、穿越嘉峪关等诸多壮举。这次登山的所有装备都是借朋友的便宜货,听都没听说过“三层着装”“棉内衣是高山杀手”的说法,里面穿的是绵汗衫和两件毛衣,脚上是双破了洞的普通杂牌运动鞋(价值50元整)。就凭这样的装备,让那些武装到牙齿的香港同胞们望尘莫及,PFPF。

  这一晚是让我终身难忘的痛苦一晚,我们的高山帐篷所处的地面看似平坦,实际则是一个斜面。人睡在上面,全身一松弛就会不由自主的往右边——不幸正是鄙人的位置——滑过来,而我的右侧全是冰冷的装备器械,无依无靠的身体惨遭老韩和任庆伟两人至少300斤的挤压和荼毒,我他妈的一整晚都处在压迫与反压迫的斗争状态中,一有丝毫懈怠,立即陷入重压,气都喘不过来,只能马上坐起来象狗一样拼命急喘几口气,摇头摆尾的向左使劲挪动段距离,周而复始,一夜就在这种反复的躺下坐起动作重复之间一点点熬过去,实在是痛苦到了极点,更别说睡觉了——听着老韩呼呼的鼾声,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边嘀咕着“长夜漫漫,老子无心睡眠……”,一边祈祷黎明的赶快到来……

  7月25日 冲顶 全队第一抵达顶峰SUMMIT(6178米)

  此时,标志顶峰的铁塔登时映入了我的眼帘——我登顶了!我第一个登顶了!我他妈的终于踩在6178米的玉珠峰头顶啦!这一刻,山登绝顶我为峰,我才是这里的最高点!!!

  东边有些微鱼肚白的时候,我终于勉强模模糊糊的睡着了。不过很快便被叫醒,原来今天天气还不错,具备冲顶的条件,大家都在开始做准备工作了。任庆伟也是苦不堪言了整整一晚,通宵未睡;老韩则休息得淋漓透彻,精神异常饱满。

  穿上衣服,帐外阳光灿烂眩目,雪地晶莹洁白,远处及眼前的座座山峰沉静而伟岸,令人肃然起敬,山上没有飞禽走兽,也不见草地森林,除了呼呼风声之外就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这是一种令人迷醉的、壮阔的寂寞。凡人入此意境,俗意皆失,杂念顿消,如入仙境。玉珠峰异常清晰,但不远处仍有厚厚的云层。大风冰冷刺骨,稍做停歇手脚的麻木感就挥之不去。任庆伟烧开了老韩背包里的两大壶水(真厉害,到处是雪还背水),冲成葡萄糖水,灌满各自水壶。我放弃了携带DC和DV冲顶的计划,记录精彩瞬间就全靠任庆伟的小佳能了。

  穿上高山靴,戴上冰爪,裹好雪套,拿起冰镐,绑好安全带和上升器,排成一列,踌躇满志的踏上征服顶峰的最后征途。整晚未能入眠似乎我的体力并没有什么影响,照例斗志昂扬精神抖擞,兼带全身浮肿。刚穿上冰爪走路非常不习惯,沉重自不待言,而且双脚的铁齿容易互相擦挂,幸好我本来走路就有点八字脚,正好符合冰爪的行走要求,很快就适应了。走了刚一会儿,我左眼的隐形眼镜开始不舒服,总是觉得象卡了个什么东西似的,开始还强忍着不管,到后来忍无可忍,干脆脱了手套取下眼镜丢他妈的!要是右眼也出问题就完了,因为我的框架眼镜居然放在C1没有带!

  大伙默默的跋涉在松软的雪地和坚硬的亮冰区,每一步耗费的体力都在增加。高原的能见度相当高,按照低海拔地区的感觉,无法准确的估算距离,只觉看得近,走起来却很遥远,而且更令人抓狂的是,越走越觉得远。太阳照在雪上的反光灼烧着我原本就粗糙的皮肤,SPF值高达50的防晒霜对此似乎也无计可施,面颊上流淌过一股股汗水,热辣辣的疼痛不已。随着海拔的进一步升高,空气愈发干燥,嘴唇和皮肤干裂而肿胀。丹增负责前去修路,远远的跑到了前面,在雪山的肌肤上画下一道蜿蜒的曲线,曲线沿着山起起伏伏的肌理,时隐时现,一直伸向视线所不及的地方。到了东坡满是锋利页岩的山头上,一眼看下去就是从顶峰直到山底的东冰川,上部非常陡峭,下部较为平缓。2000年山难中遇难的5个人其中有4个人就是滑坠到东冰川而死于非命,根据登山界的惯例,他们的遗体后来都被葬在了这里的冰雪中。休息的时候,丹增指着旁边的一片乌云说“暴风雪就快来了”,我有些担心,丹增说不一定,要看暴风雪的强度。

  果不其然,十数分钟后,天色蓦然变得灰暗起来,狂风大作,浓雾弥漫,能见度急剧下降到只有10米左右。先是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转眼间密集的冰雪雹劈头盖脸落下,打得俺的外衣“啪啪”作响。脸上冷不防中了几下,打得老子生疼不已。呜呜的风越刮越猛,风雪交加,天地都为之变色,狂风卷起旋转的雪沫,像拍碎的浪花冲刷着山峰。我的衣服上被搽了一层厚厚的霜,墨镜上也结了一层冰壳。今朝总算见识到真正的暴风雪了!想起在冈仁波齐所遭遇的冰雹算个屁呀!与之相比,简直可谓是陶冶性情的和风细雨了!一前一后的丹增和龙珠吆喝着让大家距离靠近,背对风雪方向,暂时不要行动,等暴风雪稍微平息一些再出发。这种情况下我最担心的不是安全,而是BC会命令我们下撤,看见丹增用步话机向BC汇报情况征求意见,连忙叫嚷着“我们多等一下,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下撤!”丹增面无表情,道:原地等待,看情况再说。后来才知道,登协的工作人员和留守BC的山友们自始至终都目不转睛的观察着山上的情况,当时我们所有人已经完全被云层笼罩住了,根本无法判断能否继续冲顶。王队几乎就下令返回了,幸好丹增根据经验确定这次风雪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这才得以抓住了最后的机会。

  真是老天帮忙啊!不一会儿,暴风雪逞够了淫威,偃旗息鼓的滚蛋了,又恢复了数小时前的宁静。此时海拔已经有6000米。我走在小苏的后面,勉力才能跟上他的步伐,呼吸越来越急促,机械的抬起举步维艰的腿努力动作,开始感觉每一次休息都象一顿丰盛的大餐,贪婪的匆匆享受之后,又如饕餮之徒般急切渴望着下一顿的到来。香港的一位山友此时体力不支,决定放弃冲顶,由龙珠负责“遣送”回BC。我们一行6人继续攀登,丹增让大家保持同样的前进速度,每二十步休息一次,刚好适合我的体力,但老韩和两个香港队友叫嚷着跟不上,接着调整为每十五步休息一次,这样缓慢的节奏让我彻底解放了出来,基本上可以用闲庭信步来形容我的矫健身姿了,在这样的高度都能游刃有余应付自如,确实挺能满足人的虚荣心。攀登让人产生强烈的孤独感,墨镜下空旷的世界里,白色雪面上泛着淡淡的蓝光。惨白的世界一片寂静,唯一能听到的声音是自己与队友们粗重的喘息、和冰爪插进冰雪里的嚓嚓声。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因为这里是神的居所,勇敢的闯入者只有我们和天上盘旋的雄鹰。

  中午1点半,距我们十多米远的丹增突然道:说大家加把劲,准备庆祝胜利吧!听闻此言,我不由得兴奋起来,再也无法容忍每十五步休息一次的低效率,脱离了队伍,加快脚步,气喘吁吁的猛冲到丹增的身旁,与他并肩而立。此时,标志顶峰的铁塔登时映入了我的眼帘——我登顶了!我第一个登顶了!我他妈的终于踩在6178米的玉珠峰头顶啦!这一刻,山登绝顶我为峰,我才是这里的最高点!!!(特别注明:还因为我是诸位山友中最高的三人之一)

  抑制住登顶的狂喜,拿国旗轮流拍照留念。感觉居然还有些意犹未尽,突然想起网上一位山友当时登顶时的想法“靠!这就登顶了?这就是海拔6178M的昆仑山东端最高峰?使挺大个牛劲放了个鸡屁!”话虽有点糙,但中心思想和我的念头却差不多。为那位半途而费的香港山友感到惋惜,或许他再坚持一下,此行的收获就会天壤之别,要知道,每多走一步,就是向顶峰迈进一步——人生有很多的坎坷,人只要咬咬牙,就挺过去了。许多失败者就是在这个“咬”上差一点火候。峰顶的雾特大,四周白茫茫一片,没能看到想象中那一览众山小、平时高高在上的群峰皆在脚下向你俯首称臣的壮观景色,不免有些遗憾。下次登7546的慕士塔格峰时再补上这一课好了,对此,偶非常有信心!

  在顶峰停留了大概10分钟,本来山友们还有个不约而同的想法:集体放一泡水在峰顶,作为回去后吹嘘的趣闻,但考虑到步骤太繁琐复杂,甚至还有点危险,于是作罢。开始下撤,早就听说下山才是真正艰难征程的开始,此言果然不需,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好几位山友仿佛被巨大的体力透支折磨得有些绝望了,一休息就坐着不想起来,丹增不断提醒着大家,反复催促着快点下山,因为高原的下午3点半后是暴风雪肆虐的大好时机,加上这时候的登山者往往疲倦不堪,所以2/3的山难都是发生在返回的途中。我们的腿软绵绵的快要失去知觉,似乎已经与身体脱节,走不到数步,便有瘫软在路上的冲动。一不留神,大伙都摔了好几交,之后还不得不用更大的力量和勇气站起来。任庆伟一个踉跄,差点一个“狗吃屎”。小苏冲顶时威风凛凛大呼酣战,此时却象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的慢慢走着。我也感到腿有些软,但还算行有余力,看见大家走得都挺狼狈,更加迈开大步奋勇前进。突然,踩到一块以为是软雪的亮冰,身体猛然失去了平衡,登时一屁股坐在了冰面上,开始下滑!滑坠啦?!奇怪的是,我当时非常镇定,丝毫没有乱了方寸,一个标准的翻身压镐动作——将冰镐钉进了冰面,还没来得及开始制动,丹增已一个箭步跨上前来,猛的一把将我提了起来!各位观众请注意,鄙人虽非彪形大汉,却也身高176体重140斤,居然被他一只手轻松提起,靠!真是力大惊人哪!有惊无险的小插曲让我在后面的路加倍小心,一个又一个的小雪坡,下山的路似乎永远也走不完,C1营地早就可以看见了,可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在离C1只有一二百米的时候,我全身力气似乎已全部耗尽,真不想再迈一步,跌跌撞撞的刚奔到帐篷边,“啪”的被一根帐篷绳绊倒,跌下时手一撑,掌上划开了两道口子,鲜血直淌,TNND,看来玉珠这小子是不见我的血不让我回去啊!

  在C1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整理好45斤的行装往BC下撤。路上碰到第一队的山友们,得知我们顺利登顶后,他们也坐不住了,决定步我等的后尘——先上到C1营地,然后等待次日的最佳时机登顶。当我们迎面碰上的时候,彼此给予祝贺和祝福,我看见他们的眼睛中闪烁着嫉妒的目光,哈哈!对不住喽,兄弟们,我也只能祝你们好运了。最后到BC的这段路异常艰辛,虽然只走了2个多小时,但感觉却是如此漫长而没有尽头,加上途中又下起了大雨,饥寒交迫的重装前进(我在过去的24小时没有进食任何东西,只补充了一些葡萄糖),更让我们一个个气喘吁吁,饱受折磨。最后抵达BC时,一行人等全如同残兵败将,步履蹒跚,连滚带爬,几近身体极限。在BC,王队代表所有工作人员热烈欢迎我们的安全归来,并对登顶的山友表示了衷心的祝贺。大伙合影留念后,忙不迭的收拾行李向格尔木飞奔而去,我要洗澡,我要看电视,我要上网,我要睡温暖的床且盖被子——总之,让我们一起来搞FB吧!

  路上,我回首玉珠,它已经又被云层裹住,无从窥其身影了,没有瓦蓝瓦蓝的碧空,没有刀砍斧劈、棱角鲜明的轮廓,只有那貌似温和实则挺拔孤傲的神态还历历在目。它被一批批的登山者作为验证自身能力和勇气的考题,会因此受到伤害吗?抑或感到屈辱而沉默呢?对不起,你必须得忍忍,你没有K2、梅里、贡嘎这样险峻慑人的实力,而人类则是地球上最自私因而也是最强大的生物,所以你无法抗拒这样的对手践踏在你洁白的身体上,你所能做的只能是祈祷登山者们不要过多的羞辱、污染和玷污你,幸运的是,我们做到了。

  7月26日 离开格尔木

  在格尔木好好休息了一天,购买了今日下午19:50至兰州的车票,我准备从兰州转道至甘南、朗木寺,再从川西若尔盖一线到成都返渝。任庆伟乘17:00的列车往西宁玩青海湖和塔尔寺,便就此别过。

  7点钟,当我背上行囊准备出发时,碰上了一队的山友们,遗憾的是,因为天气原因,他们全部没有能够登顶,只能等待来年了。看见他们疲惫的脸上挂满沮丧的神情,有个女孩子说到她心里是多么的遗憾时,泪水在眼睛里直打转,眼看就要夺眶而出。我实在不忍再停留在他们的视线里,飞快的奔向了火车站。这些执着于自己梦想的可爱朋友们,这些与他们在雪山共同度过的时光,无论长短,都将成为我生命美丽的记忆。

  最后的总结陈词如下:

  虽然玉珠之行是我的首次雪山经历,但登山作为一种爱好和生活方式,已经深深的浸入了我的骨髓,彻底征服了我的灵魂。我爱登山,它是一种感受,一种虔诚而刻骨铭心的感受。这种感受使使我们拥有更宽阔的胸怀,更完善的自我,更强的生存能力和对生活的更加热爱,珍惜生命,不畏艰难,勇敢向上,永不放弃。

  是的,有名言曰“真正的男人,一生当中至少要登一次真正的雪山”。当然,我的目标绝不仅止于此。

  

(责任编辑: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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